墨尘消失后，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沈砚和秦瑶收起剑，四名寄生体战士被墨尘带走，三才困阵的金色光网缓缓消散。
阮清欢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封玉者的桃木剑。
剑柄末端那枚玉环在月光下泛着极温润的光泽，与她胸口的玉璧彼此感应，脉动频率完全同步。
“回偏殿。”
偏殿里，掌门、柳青元、宋长老已经在等候。
墨尘带人闯入总部的消息，在沈砚和秦瑶迎敌时已由值守弟子传报上去。
掌门没有派人增援，阮清欢进密室前交代过，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不要派人来。
人多，墨尘的手段就多。
掌门听了她的。
阮清欢将桃木剑横放在条案上，玉环朝上。
“掌门，玉环中封着墟心的名字。墨尘说，将玉环融入玉璧，玉心归位，墟心的名字就刻入了玉璧。我可以带着玉璧去昆仑墟，同时玉璧与裂隙的镇压之力仍然相连。这是破解困局的方法。但墨尘说的话，从来都是真假参半。我需要推演。”
掌门点了点头。
阮清欢从怀中取出三枚五帝钱。
今日第一卦，自付卦金一千。
推演墨尘所言“玉环中封着墟心名字”的真伪。
铜钱抛出，落在丝绢上，乾下乾上，乾为天。
乾卦，六爻纯阳，天行健。变爻在九五，阳爻居君位，爻辞：“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龙飞在天，利于出现大人。
变卦为火天大有，大有之象。
“乾卦变大有。墨尘说的是真的。九五爻‘飞龙在天，利见大人’，玉环中确实封着墟心的名字，融合后‘大人’能命令墟心。变卦火天大有，大获所有，融合玉环对入昆仑墟有大助益。”
第二卦，自付卦金一千。
推演融合玉环的方法与代价。
铜钱抛出，离下震上，火雷噬嗑。噬嗑卦，咬合之象。变爻在六二，阴爻居阴位，爻辞：“噬肤灭鼻，无咎。”咬破皮肤伤到鼻子，没有咎害。
变卦为火地晋，日出地上。
“噬嗑卦，咬合，融合需要将玉环与玉璧‘咬合’在一起，不是简单的物理接触。六二爻辞‘噬肤灭鼻’，融合过程中会损伤玉璧的表层，但‘无咎’，不伤根本。变卦火地晋，日出地上，融合后，玉璧的威力会提升一个层次。”
第三卦，自付卦金一千。
推演融合玉环后，墨尘的下一步行动。
铜钱抛出，坎下坤上，水地比。
比卦，亲附之象。变爻在六三，阴爻居阳位，爻辞：“比之匪人，不亦伤乎？”亲附了不该亲附的人，岂不是要受伤？
变卦为水山蹇，行路艰难。
“比卦变蹇。墨尘会在我融合玉环后再次出现，他的目标不是阻止我融合，是等我融合后‘亲附’，他以某种方式与玉璧产生联系。六三爻辞‘比之匪人，不亦伤乎’，他会受伤。变卦蹇，行路艰难——他受伤后会逃窜，逃窜的方向是西北。”
三卦推演完毕。
墨尘说的是真的，融合玉环能破解困局，融合后墨尘会再次出现并以某种方式受伤逃窜。
卦象没有显示的是，他以什么方式与玉璧产生联系，又为什么会受伤。
阮清欢将桃木剑上的玉环取下。
玉环极薄极轻，捏在指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两千六百年的玉心，封玉者从昆仑墟墟心深处采出的最核心的一块玉料。
她将玉环贴在玉璧纯白一面的中心。
玉环与玉璧接触的瞬间，两者同时发出极轻极清的鸣响，不是碰撞的声音，是同源玉料分离两千六百年后重新合一的共振。
玉环像一滴水落入玉璧表面，缓慢地“融”了进去。
不是物理上的融化，是能量层面的融合。
玉环的分子结构在玉璧的能量牵引下，与玉璧的分子结构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一个整体。
融合处泛起极细密的金色纹路，从玉环位置向玉璧边缘扩散。
纹路走势如龙蛇蜿蜒，与封玉者刻在所有遗物上的符文同源。
玉璧纯白一面的中心，浮现出一个极小的古文字“墟”。
封玉者给墟心起的名字。
他用了最简的一个字来命名那个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存在。
不是“墟”字的本义“废墟”，是“墟”字中蕴含的“虚空、包容”之意。
封玉者与墟心对坐七日，悟出了墟心的本质，它吞噬一切靠近它的存在，不是因为恶，是因为“空”。
它自身太空了，空到无法承受，所以不断向外界索取，试图填满自己。
封玉者给它起名“墟”，是告诉它：你的空不是缺陷，是你的本质。
接纳你的空，你就不再需要吞噬任何东西。
阮清欢的神识中，在玉环融合完成的瞬间，涌入了这道意念。
不是语言，是封玉者刻在玉心中的命名之意的直接传递。
她明白了墨尘说的“命令”是什么意思。不是用力量压制墟心，是用这个名字让它“记起”自己是谁。
记起自己是谁的墟心，不再需要吞噬。
她睁开眼睛。
玉璧在她掌心中安静地躺着，纯白一面的中心，那个“墟”字微微泛着极淡的金色。
与裂隙的镇压之力仍然相连，她能清晰感知到地底深处那道灰白色的墟心能量裂隙，在玉璧的镇压下安静地伏着，像一头被叫了名字后驯服的野兽。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被一阵狂风撞开。
不是风，是墟心能量。
灰白色的光芒从殿外涌入，在殿中央凝聚成墨尘的身形。
他的灰黑色道袍上多了几道新的裂口，丹田裂纹中溢出的墟心能量比广场上浓了一倍。
他不是来攻击的，是来“亲附”的，卦象中的“比之匪人”。
墨尘的右手按在自己丹田的根基裂纹上，五指嵌入裂纹边缘，灰白色的墟心能量从裂纹中疯狂涌出，沿着他的手臂，涌向阮清欢手中的玉璧。
不是攻击，是“灌注”。
他将自己体内融合了三年的墟心能量，强行灌注进玉璧。
封玉者给墟心命名，但命名之后，墟心仍然逸散出了先天煞气和墟心能量。
这些逸散的部分没有“名字”，没有被驯服。
墨尘用了三年，将这些无名的墟心能量吸收进自己体内，用自己的煞气根基作为容器。
此刻，他将容器中的能量全部灌注进玉璧，让玉璧中的“墟”字，驯服这最后一批无名的墟心能量。
灌注的过程极快，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墨尘体内的墟心能量全部清空。
他的根基裂纹失去了墟心能量的支撑，开始真正地碎裂，不是之前那种被能量撑开的裂纹，是根基本身的解体。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秦瑶离他最近。
她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
但墨尘抬起头，灰黑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墟心能量离体后，他的眼睛恢复了前世身为玄门弟子时的颜色。
他看着秦瑶，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小心。”
一道极细的灰白色墟心能量，从玉璧中反弹出来，灌注过程中，有极少量能量没有被玉璧吸收，被“墟”字排斥了出来。
能量反弹的方向，正对秦瑶。
秦瑶来不及闪避，灰白能量击中她的胸口膻中穴。
她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击中，倒飞出去，撞在偏殿的柱子上，滑落在地。
月白道袍的胸口位置，一团灰白色的能量痕迹正在缓慢扩散。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青灰，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沈砚扑过去扶起她，手掌按在她后背灵台穴，清心诀第四层的灵气全力渡入。
灵气进入秦瑶体内，与墟心能量碰撞，沈砚的手臂剧烈一震，虎口崩裂出血，但他没有松手。
阮清欢一手持玉璧，一手按住秦瑶的丹田。
化境中期的灵气从她双掌同时涌出，一掌维持玉璧对反弹能量的吸收，一掌护住秦瑶的心脉。
反弹的能量在玉璧的持续吸收下，从秦瑶胸口缓慢剥离。
剥离过程持续了约一盏茶。
灰白能量完全被玉璧吸收时，秦瑶胸口的灰白痕迹消失了，但她的脸色依然是青灰的。
墟心能量击中的瞬间，侵入了她的心脉。
阮清欢的灵气能护住心脉不被继续侵蚀，但已经侵入的部分，像根须一样扎进了心脉的经脉壁中，拔不出来。
墨尘单膝跪在几步之外，根基裂纹正在缓慢解体。
他看着昏迷的秦瑶，纯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复杂的情绪。
“师父，玉璧中的‘墟’字，能命令墟心本体，但命令不了墟心已经逸散出的能量。这些逸散的能量没有名字，不受‘墟’字约束。我用了三年，将它们全部吸进自己体内，以为能用自己的根基困住它们。但我错了。它们在我的根基中相互吞噬，融合成了一缕更精纯的墟心能量。就是反弹出来击中秦瑶的那一缕。”
他的声音沙哑微弱，每说一个字，根基裂纹就扩大一分。
“这缕能量，与我灌注进玉璧的能量不同，它在我体内融合了三年，产生了极微弱的自主意识。它知道是秦瑶刚才想要扶我，所以反弹时选择了她。不是随机，是报复。”
掌门快步走进偏殿，看到秦瑶的脸色，瞳孔微缩。
“墟心能量侵入心脉，玄门医修能拔除大部分，但扎根在经脉壁上的根须，需要墟心本体的力量才能剥离。阮宗师，玉璧中的‘墟’字能命令墟心本体，但您现在距离昆仑墟太远，命令之力传不过去。只有进入昆仑墟外围，墟心的能量场范围内，命令才能生效。秦瑶撑不了那么久。”
柳青元蹲下身，探了探秦瑶的脉象。
“最多七天。”
阮清欢站起身。
玉璧在她掌心温润如常，纯白一面中心的“墟”字微微泛着极淡的金色。
“掌门，准备一辆车。我带着秦瑶去昆仑墟。七天，够赶到昆仑墟外围。沈砚，你留在总部，墨尘交给你看押。顾长生跟我走。”
顾长生从偏殿外走进来。
他刚才一直在殿外等候，交握的双手垂在身前，腰间挂着乾坤盘。
他看着昏迷的秦瑶，左眼纯黑右眼纯白，两种极致的颜色同时微微收缩。
“第七世，乾坤盘能护住同行者的心神不被墟心侵蚀。但秦瑶的心脉已经被侵蚀了，乾坤盘护不住已经侵入的部分。只能暂时压制，让她在路途中不会恶化。”
阮清欢将乾坤盘从顾长生腰间取下，轻轻放在秦瑶胸口。
墨玉温润微凉，盘面符文与秦瑶心脉中被侵入的墟心能量产生极细微的共振。
秦瑶青灰色的脸色在乾坤盘的脉动中，淡了一分。
当夜，一辆黑色越野车从玄门总部山门驶出。
开车的是顾长生，交握的双手操控方向盘，动作笨拙但稳定。
后排座椅放平，秦瑶躺在垫子上，乾坤盘放在她胸口，玉璧悬在她丹田上方。
阮清欢坐在她身旁，一只手按着玉璧，维持镇压之力；另一只手握着五帝钱，随时准备起卦推演路途中的变故。
车灯照亮前方的山路，西北方向。
昆仑墟在西北。
附赠：
知识点：墟心能量侵入心脉的应急压制，墟心能量侵入心脉后，会在经脉壁上形成根须状的侵蚀点。
乾坤盘等守护心神的上古法器，能通过共振暂时压制侵蚀点的活性，使其处于休眠状态。
普通人若被阴邪能量侵入身体，可用艾条悬灸膻中穴，艾草的阳气能临时压制阴邪能量的活性。
膻中穴位于两乳连线中点，灸时艾条距离皮肤三寸，以温热不烫为度。
每次一刻钟，每日两次。
落地方法：若同伴被阴邪能量所伤，运送途中应让其平卧，头朝行进方向，脚朝后方。
头朝前是“迎阳”，能借助行进中产生的阳气流动，减缓阴邪能量在体内的扩散速度。同时在伤者双脚涌泉穴各贴一片生姜，姜的辛辣之气从涌泉穴渗入，沿足少阴肾经上行，温养被阴邪损伤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