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离开玉室的当天,阮清欢没有立刻去追。
她在玉室中照常完成了当日三卦。
第一卦推演秦瑶心脉恢复进度,变卦地天泰,天地交泰,恢复顺利。
第二卦推演顾长生魂魄接缝松动趋势,变卦雷水解,困难缓解,左手小指能动后,无名指也开始有了极细微的知觉,像冰封的河面在春天出现第二道裂纹。
第三卦,自付卦金一千,推演墨尘的去向。
铜钱抛出,落在玉台温润的台面上,弹跳两下,静止,坎下坤上,水地比。
比卦,水在地上,亲附之象。
变爻在六二,阴爻居阴位,爻辞:“比之自内,贞吉。”从内部亲附,坚守正道吉祥。
变卦为坎为水,双坎重叠,深渊之象。
阮清欢盯着卦面看了很久。
比卦变坎,亲附变为深渊,墨尘去的地方,与他“亲附”过的人或物有关。
不是外在的利益或威胁,是“内”他心里真正亲近、依附、放不下的东西。
六二爻辞“比之自内”,阴爻居阴位,是极深的内心方位,不是地理意义上的东南西北,是情感意义上的“归宿”。
双坎为水,深渊之象,方位在正北。
玄门总部在昆仑墟东南,正北是墨尘从未去过的方向。
他前世在玄门,今生在老城区和昆仑墟,正北方他去过哪里?
秦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但比昨日又清亮了一分。
“阮大师,墨尘前世在玄门时,每年冬天会去一个地方。正北方!顾长钧说,墨尘每年立冬开完酒坛,第二天就会下山,往正北走,七天后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从不带人,掌门问他也不说。有一年立冬下大雪,他照常下山,顾长钧偷偷跟在后面想看看他去哪儿,跟到山门口就被他发现了。墨尘没生气,只是说,‘那个地方,一个人去才有意思。’顾长钧就回去了。”
正北。
前世墨尘每年立冬后独自去正北,七天往返。
那个地方对他是“内”心里亲附、但不为人知、不愿与人分享的地方。
一个人去才有意思。每年立冬,开完一坛分给师兄弟的酒,第二天独自往正北走七天。
他去那里做什么?
他在那里见谁?
还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待着?
“正北有什么?”
秦瑶摇头。
顾长生交握的双手微微收紧,左手无名指又动了一下,幅度比昨天大了极细微的一丝。
“正北,昆仑墟正北,是海底暗礁再往北。那里没有修炼者的遗迹,没有封玉者的矿脉,没有玄门的据点。只有一座废弃的工厂。不是古代的,是现代工厂,城郊废弃的那种,红砖厂房,混凝土烟囱,铁门上锈得看不出厂名。我出墟心后四处游荡时路过那里,工厂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空壳。”
墨尘今生从没去过正北方,但他前世每年冬天去。
前世今生,地形变迁,山川改道,但人心里那个“正北”的方位感不会变。
他不知道正北有什么,今生的他从未踏足,但他前世每年立冬后独自走七天,走到一个地方,那里有一座山神庙。
两千六百年过去,山神庙变成了废弃工厂,但那个方位,那块土地,不会变。
他去找那三片碎掉的根基碎片,去了他心里认为最“内”的地方。
不是碎片在那里等他,是他在那里等自己,等那个每年立冬后独自往正北走七天的、前世的自己,给他一个答案。
阮清欢站起身。
“顾长生,你守着秦瑶。玉简、乾坤盘、玉印继续温养她的心脉。我往正北,去那座工厂。”
秦瑶抓住她的袖口,手指还有些发颤,但力道比三日前大了很多。
“阮大师,墨尘根基碎裂,修为尽废。他一个人去废弃工厂,能找到什么?”
“他不是去找碎片,他是去等。”
阮清欢将预约簿收入行囊,桃木剑佩在腰间,五帝钱串在手腕。
“他知道我会起卦推演他的去向,他去正北,是因为那里空旷无人,远离城镇,远离玄门,远离一切可能被波及的无辜者。不管他在那里找到了碎片还是没找到,他要说的话、要做的事,不会伤及任何人。”
除了他自己。
当日,阮清欢离开昆仑墟,向正北方向掠去。
附赠:
知识点:比卦“亲附”在追踪术中的运用。
比卦六二爻辞“比之自内”,指被追踪者去往的地点与其内心深处的情感依附有关,而非外在利益或威胁。
追踪此类目标时,不应从目标的“能力范围”或“利益关系”入手,应从目标的“情感记忆”入手,他童年住过的地方、与重要之人同去过的场所、独自面对重大抉择时的位置、每年固定时间会去的地方。
普通人若寻找失联的亲友,不妨回忆他们反复提及的、带有情感温度的地名,或者他们每年固定时间会去的场所。
那个地方,往往比他们最近出现的地点更接近他们的内心。
落地方法:若想了解一个沉默寡言之人,不要问“你去过哪里”,问“你每年什么时候会想起同一个地方”。
他脱口而出的那个地名,就是他心里的“比之自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