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说出“衍主”这个名字后,厂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什么。
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信任的重量。不是不信任墨尘,是“前世背叛”这四个字背后,终于有了一张完整的拼图。
墟心魂种的侵蚀,自己选错的判断,墨澜的断指。
三块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那个雨夜的全部真相。
阮清欢没有立刻说话,从怀中取出三枚五帝钱。
今日第二卦,自付卦金一千,推演“墟衍宗”的源头。
铜钱抛出,落在粉笔圆圈内的混凝土地面上,坤下艮上,地山谦。
谦卦,六爻皆吉。变爻在六四,阴爻居阴位,爻辞:“无不利,撝谦。”无所不利,发挥谦德。变卦为雷山小过,小有过失。
谦卦变小过。
地山谦,地中有山墟衍宗的源头在地下,与“山”有关。昆仑墟。
六四爻辞“撝谦”,发挥谦德,墟衍宗的创始人,最初不是邪派。
他以“谦”的姿态隐藏自己,在昆仑墟深处默默观察、记录、推演封玉者封印墟心的全过程。
他不是封玉者的敌人,也不是封玉者的同伴。
他是封玉者的“影子”。
封玉者封印墟心时,他在暗处看着。封玉者将右手封入青铜门后,他在暗处记录。
封玉者将左手封入山神庙石像,他在暗处推演。
两千六百年间,封玉者的转世一代代出现,他在暗处一代代追踪。
变卦小过,雷在山上。
墟衍宗的势力范围不大,始终局限在昆仑墟周边。
但它的根基极深,两千六百年的传承,从未中断。
衍主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头衔。
每一代衍主在临终前将墟衍宗的秘术和使命传给下一代衍主,代代相传。
传了多少代,卦象没有说。
“墨尘,你在山神庙见到的那位衍主,长什么样?”
墨尘闭着眼睛,像在回忆一盏茶时间里那个隔着石像与他说话的人。
根基碎裂后,他的记忆也受到了影响,很多细节变得模糊。
但关于衍主的部分,他记得很清楚。
“中年,四十岁左右。穿着灰白色的长袍,袍身上没有任何纹饰,极素。面容普通,是放在人群中完全不会引起注意的那种长相。但他的手不普通。他的左手,五指齐全,但无名指上有一道极细的疤痕,环绕指根一圈。像是被极细的丝线勒过,勒破了皮肤,愈合后留下的疤痕。他自己用刀割的。他说,每一代衍主在继位时,都要用昆仑玉刃在左手无名指根割一圈,象征‘断指为誓’。誓约的内容,是墟衍宗的第一代衍主留下的,‘墟心不可封,封则必破。吾待其破,取而代之。’”
柳乘风开口,声音沙哑。
“昆仑玉刃……我在玄门藏经阁的禁书目录里见过这个名字。禁书《墟衍录》,作者无名,成书于封玉者封印墟心后约三百年。书中记载了一种以昆仑玉刃割指为誓的秘术,割破左手无名指根,将誓约刻入骨血。誓约之力会随着每一代继任者割指而累积,代代叠加。第一代衍主割指时,誓约之力只有极微弱的一缕。传到这一代,两千六百年,不知多少代衍主割过同一根手指。那道誓约之力,已经累积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
“《墟衍录》现在在哪里?”
“禁书目录上注明了‘已佚’。不是遗失,是被人取走了。借阅记录上最后一个借阅《墟衍录》的人”柳乘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前任掌门。顾长钧和顾长锋的父亲。”
顾长锋在厂房门口转过身来。
他的右手还按在剑柄上,但手指一根根松开了。
他看着柳乘风,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深的、压抑了四十年的东西。
“我爹借过《墟衍录》。他借阅的时间,是他带队入昆仑墟外围、遭遇墟心能量暴动的前三天。”
厂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八枚聚煞符玉色光芒微微脉动的声音。
四十年前,顾长钧和顾长锋的父亲带队入昆仑墟外围,七个弟子只回来三个。
回来的三个中,有一个后来也走了。
周长老和柳乘风的师父,死在那次能量暴动中。
死前三天,他借阅了《墟衍录》。
阮清欢将五帝钱一枚枚拾起。
“顾长锋,你父亲从昆仑墟回来后,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他说过一句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我娘说的。他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卧房里对我娘说,‘我在昆仑墟深处,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封玉者石像对面,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疤。他朝我点了点头,然后消失了。’我娘问他那人是谁,他没有回答。第二天他就走了。”
附赠:
知识点:誓约之力的累积效应。上古秘术“断指为誓”能将誓约刻入骨血,代代传承。每一代继任者割破同一根手指,誓约之力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叠加。
累积到足够代数后,誓约之力会从量变产生质变,从“人的誓约”转化为“道的法则”。
普通人若长期坚持某个承诺,也会有类似的累积效应。不必割指,只需要每天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用同一种方式重复同一个承诺。
重复足够多次后,承诺会从“我需要提醒自己做到”变成“我不需要提醒自己也能做到”。
那就是你的“誓约之力”。
落地方法:若想养成某个习惯,每天在同一时间做同一件事,并在做之前默念同一句话。
比如每天清晨六点起床,起床时默念“我起得来”。连续重复二十一天,第二十二天清晨六点,你会自然醒来,不需要闹钟,不需要默念。
你的身体已经替你记住了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