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说出衍主的存在后，阮清欢在废弃工厂多留了一日。
她用这一天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为墨尘推演根基碎片固定的后续温养之法。
卦象地天泰，天地交泰，废弃工厂的地气与珊瑚碎的温养之力对墨尘的根基碎片固定确实有效。
但卦象同时显示，温养需要“静”墨尘至少三个月内不能移动，不能情绪波动，不能被人打扰。
顾长锋和柳乘风留在工厂守他。
顾长锋每日站桩、煮符水、换搪瓷缸里的热水。
柳乘风每日研墨、铺纸、继续写他的供述书。
戒律堂要的供述书他早就写完了，现在写的是给周长老的信。
每天写一页，写满一页就折好，压在粗陶酒坛下面。
信里写什么，他不说，也没有人问。
第二件事，推演墟衍宗的势力范围。
卦象水地比，亲附之象，变爻在六二，“比之自内”。
墟衍宗的势力不在明处，在暗处。
它不占据名山大川，不建立山门殿堂，不与任何正道门派正面冲突。
它的据点散落在昆仑墟周边、老城区地下、废弃工厂之类被人遗忘的角落。
每一处据点都极不起眼，但都有一条地脉与昆仑墟墟心相连。
两千六百年间，墟衍宗在地底编织了一张覆盖昆仑墟周边数百里的地脉网络，像大树的根系，从主根分出侧根，从侧根分出须根，密密麻麻，深深扎入地下。
聚煞阵只是这张网络上最表层、最粗糙的一种用法。
真正的用途，卦象没有说。
第三件事，决定联合正道力量。
卦象火天大有，变爻在九五，“厥孚交如，威如，吉”。
以诚信交往，保持威严，吉祥。
大有卦上离为火为明，下乾为天为健。
联合正道，需要两个条件：光明正大，坦诚相待；刚健有力，不可示弱。
她现在是化境后期，修为足够。
她手中握有封玉者的四件遗物，玉简、玉印、乾坤盘、珊瑚枝，加上墟心钥匙玉璧，五件至宝同源同质，足够取信于各派。
她有墨尘的口供、柳乘风的供述书、顾长锋的亲历见证，人证物证齐全。
够了。
当夜，阮清欢在废弃工厂的粉笔圆圈中起了一卦，推演联合正道的第一站应该去哪里。
铜钱抛出，落在混凝土地面上，离下乾上，火天大有。
与推演联合之道时同样的卦象。
变爻在初九，阳爻居阳位，爻辞：“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没有交往的祸害，不是咎害，艰难则没有咎害。
变卦为火风鼎，鼎卦，革故鼎新。
大有变鼎。
初九爻辞“无交害”第一站不是去结交新的门派，是回已经“无交害”的地方。
玄门总部。
变卦鼎，革故鼎新。
回玄门总部不是为了搬救兵，是“鼎新”将玄门总部藏经阁中关于墟衍宗的记载全部调出，将封玉者留下的所有遗物信息公之于众，将墨尘的口供和柳乘风的供述书呈交掌门。
以玄门总部为“鼎”，烹煮墟衍宗两千六百年的秘密。
鼎中的食物煮熟了，各派自然会来分食。
第二日清晨，阮清欢离开废弃工厂，向南返回昆仑墟玉室。
秦瑶的心脉恢复进度比预想的快，乾坤盘、玉简、玉印三件遗物的品字形温养，将墟心能量侵蚀根须脱落后留下的经脉损伤修复了大半。
她已经能扶着玉壁走完玉室一圈，二十步，不用歇。
搪瓷缸里的符水从一日三杯减到了一日一杯。
顾长生左手食指的知觉恢复了大半。
他能感知到乾坤盘墨玉光芒的温度了，不是“温的”这种模糊的感觉，是“比体温略低，比玉室地面略高”的精确感知。
食指为“指”，指方向。
封玉者的左手食指指向阴阳交汇处，他的左手食指感知到了乾坤盘的温度。
两只手，跨越三世转世、六位失败者、两千六百年时光，在同一根手指上重合。
阮清欢将秦瑶和顾长生带回玄门总部。
秦瑶自己走，不用扶，走过昆仑玉阶，走出岩缝入口，走到灰黑山峰脚下。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昆仑墟外围的空气干燥清冷，带着极淡的墟心能量残留，但她心脉中已经没有侵蚀根须了。
墟心能量从她身周流过，像水流过光滑的卵石，不留下任何痕迹。
顾长生跟在她身后，交握的双手垂在身前，左手食指微微翘起，像在感知风向。
三人返回玄门总部的路上，阮清欢每日三卦，卦卦不落。
第一卦推演秦瑶心脉恢复进度，第二卦推演顾长生魂魄接缝松动趋势，第三卦推演玄门总部当前的气场状态。
第三卦的卦象始终是地天泰，天地交泰，总部无恙。
掌门将总部守得很好。
抵达青云山那日，正是黄昏。
山门那两株千年古柏在夕阳中投下极长的影子，木牌上“玄门重地，非请勿入”八个字被晚霞染成金色。
宋长老在山门外等候，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簪别得端端正正，靛蓝道袍换了一件新的，袖口挽了两道。
看到阮清欢带着秦瑶和顾长生从山道走来，她没有寒暄，只是抱了抱拳。
“阮宗师，掌门在玄清殿等您。藏经阁所有关于墟衍宗的记载，我已经全部调出，按年代编好目次。封玉者遗物的清单也拟好了，您过目后，掌门会以玄门总部名义向各派发出联合信。各派掌门接信后，三日内会陆续抵达。”
她停顿了一息。
“还有一件事，周长老昨天在山门外扫落叶时，捡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告诉第七世，墟衍宗在阴阳交汇处等她。衍主！’”
附赠：
知识点：大有卦“厥孚交如”的联合之道。火天大有，上离为火为明，下乾为天为健。联合各方力量时，光明正大比暗室密谋更有力量。
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公之于众，证据、证言、推演过程、判断依据。透明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普通人若需要联合他人共同应对某个困难，不要私下逐个游说。找一个公开的场合，将问题、证据、你掌握的信息、你的判断，一次性全部说出来。
让所有人看到你的诚意，也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底气。公开透明，是最好的联合信。
落地方法：若需要联合多人共同完成一件事，建一个公开的群聊，将所有相关人员拉进来。
在群聊中一次性发布全部已知信息，背景、目标、各自分工、时间节点。
不要私聊布置任务，私聊会产生信息差，信息差会产生猜疑。
公开透明，群策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