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把右手覆上来的时候,阮清欢正用七道玉色丝线压着那七盏尸油灯。
黑色火焰顺着丝线逆烧,她指尖裹了一层黑霜,羊脂白灵气和鬼手的精血阴火在指甲盖那点地方僵持不下。
顾长生的手就是这时候覆上来的。
他的手比阴火还凉。
四根没有知觉的手指搭在她手背上,轻得像落了一片树叶子。
他翘起左手食指在她手腕上碰了一下,右手往前一推。
魂魄接缝深处那最后一缕墟心能量沿着他右手的经脉涌出来,灰白色的光晕从指缝间往外溢,把他整只右手映得半透明。
能量沿着她手背渗进经脉,和她的羊脂白灵气撞在一起。
没有炸,没有排斥。
墟心接纳名字之后墟心能量与封玉者灵气已是同源,两股力量碰到一起就合成了一股极温润极浑厚的玉色洪流。
洪流沿着七道丝线反冲回去。
第一盏灯,苏老爷子那盏。
黑色火焰撞上洪流,连晃都没来得及晃就被冲灭了。
苏家老宅里,老爷子按在胸口的手一下子松了,指尖的青灰色褪去,呼吸平稳下来。
苏世瑛握着他的手,感觉那几根手指一点一点暖回来。
第二盏灯,苏世瑛的,火焰最高。
玉色洪流卷过去的时候火舌往上窜了一下想反扑,洪流一个浪头拍下来直接压灭。
苏世瑛站在父亲床边,心口那股凉意然散了。
第三盏苏世杰,第四盏苏晚晴,第五盏苏晚晴弟弟。
火焰一盏接一盏熄灭,洪流势如破竹。
第六盏轮到苏世骏那盏,灯芯上的火苗本来就发黑,洪流还没冲到跟前它自己就灭了。
苏世骏跪在正堂青砖地上,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忽然没了,他弯下腰两只手撑着地,大口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第七盏苏世昭的,最后灭,火苗在洪流里挣扎了半息不到,化作一缕青烟散开。
七盏灯全部熄灭。
鬼手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殡仪馆的墙壁上。
墙皮哗啦啦掉了他一身......
他的双手从指尖开始龟裂,裂纹顺着指节往手腕爬,每裂一道就渗出一缕黑血。
那是他修炼阴邪术法几十年积在经脉里的阴毒,本命邪术一破,阴毒反噬,全往手上涌。
十根手指像枯树枝一样蜷着,抖得停不下来。
“不可能,墟心本源怎么会和封玉者灵气融合……同源!”
他的嗓子破了音,不是之前那种砂纸磨金属的沙哑,是砂纸本身碎了。
阮清欢收回七道丝线。
顾长生把手从她手背上移开,往后退了半步。
膝盖弯了一下,他左手撑住祭坛边缘才没倒。
他说过自己会站不稳,确实站不稳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指一根一根往回收。小指最先蜷进掌心,无名指跟上,中指,食指,四根手指合拢攥成了一个完整的拳头。
指节因为太用力全发白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他松开,五指慢慢伸展,再攥紧,再伸展。
他把手翻过来看手背,翻过去看掌心。
月光落在掌心上,能看见皮肤纹理,能看见指腹的汗。
他抬起左手,用那根翘了两千六百年的食指碰了一下右手手背。
“是温的。”
两千六百年,第一次,他自己握住了。
秦瑶在旁边握着剑,嘴角动了动。
顾长锋在门口捆人,抬头看了一眼顾长生的手,又低下头继续捆。
沈砚把短剑从一个阴邪门弟子袖口上拔下来,那人瘫在地上起不来。
柳乘风已经捆了四个,麻绳不够用,正从那几个弟子身上扒腰带。
鬼手在墙角挣扎着想站起来,手废了撑不住地,试了两次都滑倒了。
他抬起头,兜帽掉了,露出一张被阴气侵蚀得不成样子的脸。
秦瑶的长剑横在林伯渊面前。
林伯渊从七盏灯全灭的时候就已经在往门口挪了,秦瑶的剑比他快。
剑尖离他喉咙三寸,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敢再动。
阮清欢把桃木剑从祭坛边缘拔出来,剑尖在停尸台上轻轻磕了一下,震落剑身上沾的尸油灰烬。
她没看林伯渊,她在看顾长生。
顾长生还低着头看自己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看,像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手。
月光落在他掌心上,那只手和左手一样,是温的。
知识点:
同源能量的融合。墟心接纳名字之后,墟心能量与封玉者灵气从对抗转为同源。两股同源能量相遇时不会互相排斥,会直接融合,融合后的威力是两者相加再乘以上一层的共振效应。
这种融合是破解阴邪术法的绝佳手段,阴邪术法大多以单一能量为根基,遇到两种同源能量融合产生的共振,根基会被从内部瓦解。
鬼手的尸油灯被破,就是因为他用来催动灯火的煞气和墟心能量同源,同源能量融合后反冲,直接瓦解了灯油中的牵引之力。
落地方法:
面对强大的对手时,找到你拥有的、和对手同源的资源,用同源共振的方式化解对手的优势。
同源的能量不会互相消耗,会自己找到平衡点。就像谈判时不要针锋相对,找到你和对方都认可的那个共同点,从共同点出发,对抗自然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