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正式推行玄学师资格认证体系那天,周会长一早就把通知发到了所有会员的手机上。秦瑶把通知打印出来贴在工作室门口的告示栏里,和工商约谈记录、假大师通报并列。明心在旁边抄预约簿,探头看了一眼。
“秦师叔,这个认证体系是什么。”
“相当于给玄学从业者发执照。”秦瑶拿手指弹了弹通知,“核心三条跟指南完全一样,明码标价,不做法事,接受细节追问。通过认证的会员拿到资格证书,在协会官网公示。不通过的就整改,三次通不过永久除名。”
周会长在官网上发布了认证标准和考核流程,末尾加了一行备注:申请者需提交最近六个月的完整卦例记录、公益捐赠凭证、客户反馈。协会审核组由阮副会长带队,秦瑶负责初审材料,沈砚负责比对投诉记录。
第一批申请材料发到秦瑶邮箱里的时候,她正坐在工作台前整理符纸。她把材料打印出来,一页一页翻。沈砚在旁边磨朱砂,磨得很慢,一圈一圈地转。
“这人的卦例记录不对劲。”秦瑶把一份材料递到沈砚面前,“他说自己在城东开了五年工作室,卦例记录却只有最近三个月的,之前的记录说是搬家弄丢了。公益捐赠凭证上的日期和卦例日期对不上,客户反馈那一栏只写了三个字:都满意。”
“退回去。让他把五年完整的卦例记录补上来,少一个月都不行。”阮清欢说。
秦瑶把那份材料放到一边,继续翻下一份。又翻了几份,她抽出一张纸。“这个人更离谱。他在卦例记录里列了好几个案例,我一看就觉得眼熟。这几个案例是郑老头那本卦例实录里的,连日期和卦象都一模一样,只把求卦人的名字改了一下。”
“抄郑老头的?”
“一字不差。郑老头那本书我看过好几遍,每个案例都记得。”秦瑶把那份材料放到另一边,“这个不用退回去,直接列入黑名单。”
她继续翻,翻到第三份又停住了。“这个人卦例记录没问题,但客户反馈那一栏写的是请协会参考我的直播账号粉丝数和好评率。我查了一下他的账号,上个月刚被封,原因是虚假宣传。他把被封的截图截掉了,只留了好评率的数据。”
沈砚放下手里的朱砂砚,从档案夹里取出之前存的那份假大师名单,和秦瑶手里的申请材料一页一页比对。对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手指点在名单上。
“这个人改名了。之前在答疑会上被当众戳穿的,当时他用的名字是马建国,现在改叫马建民,最后一个字变了。手机号和工作室地址都没换。”他把名单和申请材料并排放在桌上。
秦瑶凑过来看了看。“地址一模一样,手机号一模一样,只改了名字最后一个字。他大概觉得审核组不会比对手机号。”
“把他这份材料加上之前的档案记录一起发给周会长,重点标注改名重报。”阮清欢说。
秦瑶把三份问题材料整理出来,写了一份初审报告发给周会长。
报告里列出了每份材料的具体问题,附上了沈砚提供的档案比对记录。
周会长收到报告以后连夜回电话,说这三份材料的申请人之前都上了协会的警告名单,其中两个在答疑会上被当众戳穿过,他明天一早让协会工作人员逐一通知他们审核未通过的原因。
第三天上午,秦瑶刚到工作室,门口就来了个中年男人。
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进门的时候嘴角往下撇着,目光在工作室里扫了一圈。
“秦小姐是吧?我是马建民,之前申请了协会的资格认证,你们的初审报告说我没通过。我想问问理由。”
秦瑶从工作台前抬起头。“马先生,你之前的名字叫马建国。在答疑会上你站起来质问阮副会长,说做法事怎么就成了骗人。被协会除名之后你改了最后一个字,其他信息都没变。申请材料里的手机号和工作室地址和之前完全一样。”
马建民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改名是因为算命的先生说建国两个字不利我。你们凭什么因为改了个名字就不让我通过审核。”
“你被拒绝不是因为改名。是因为你在被除名之后还在做法事骗人。”秦瑶从抽屉里拿出沈砚整理的那份档案,“上个月有人向协会投诉,说你在城西摆法坛收了三万块替人消灾。投诉人的姓名和电话都在这里,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马建民没有接那份档案,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下。“算你们狠。这个证我不考了。”他转身走了,公文包夹在腋下,灰扑扑的夹克下摆蹭到了门框上。
秦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沈砚在预约簿上写了一笔:马建民(原名马建国)自行放弃申请。
明心在旁边抄预约簿,抬起头。“秦师叔,这个人以后还会不会再来。”
“不会了。”
“为什么。”
沈砚头也没抬。“因为他知道协会有他的全部档案,换个名字换张脸都没用。”
明心想了一会儿,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档案比规矩更管用。
傍晚周会长发来第二批初审通过的名单,让秦瑶核对。
秦瑶核对完说这批通过的会员里有几个熟悉的名字。
郑老头排在第一个,他在城南摆了四十年卦摊,初审材料里的卦例实录整整写满了三本笔记本。前排那个胖子也过了初审,他提交的材料里附了一张风水馆门口的价格表照片。
秦瑶翻到胖子的客户反馈那一栏,好几个客户都写了同一句话:价格贴在墙上,看一眼就放心。
“这句话比他以前那些花里胡哨的宣传语管用多了。”秦瑶把名单放下。
“规矩上墙,比嘴上说守规矩管用。”阮清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