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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学摆摊,卦金一千,概不赊账- 第409章 父亲栽的树-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09章 父亲栽的树
    从苏家老宅出来,天已经快亮了。秦瑶在副驾上睡着了,头歪在靠枕上,手里还攥着那张老照片的复印件。沈砚把车开得很稳,过减速带的时候放慢了速度。阮清欢坐在后排,把父亲的信和母亲的信并排放在膝盖上。两封信,同一款横格信纸,同一种折三折的方式。

    “去晨曦孤儿院。”她说。

    沈砚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打了转向灯拐上通往城西的路。

    晨曦孤儿院的旧址在老城区西边。新任院长姓周,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阮清欢说明来意之后她没有多问,从办公室抽屉里取出一把铜钥匙,领着她们往后院走。

    后院的老槐树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树干粗得需要两个成年人张开双臂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光秃秃的枝丫在晨光里投出密密的影子。树根周围的青石板被根系拱得有些歪斜,几块石板边缘裂了缝,缝隙里长出几丛枯黄的野草。

    周院长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冠,说这棵槐树是她母亲退休前最惦记的东西。槐树是一个叫阮怀远的大男孩栽的,种下那年他才十八岁。秦瑶轻声说了一句,十八岁,和明心出师的时候一样大。

    阮清欢走到树干前,手按在那行被树皮愈合了大半的刻字上。字迹歪歪扭扭,是用小刀一类的东西刻的,刻得很浅,大概怕伤着树皮。

    “阮怀远,十八岁,栽此树。愿孤儿院的孩子们,如树般茁壮。”

    她把手掌按在刻字正上方,通玄大圆满的羊脂白灵气从掌心涌出,渗入树皮,穿过层层年轮,触碰到老槐树最深处的记忆。

    那年春天,一个瘦高的男孩蹲在孤儿院后院的空地上挖坑。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把借来的铁锹。旁边放着一根半人高的槐树苗,根部包着湿泥巴,用麻绳捆得紧紧的。

    他挖得很认真,每隔一会儿就用袖子擦一下额头上的汗。坑挖好了,他把树苗放进去,扶正,一铲一铲地往里培土。培完之后用脚轻轻踩实,又从厨房拎了半桶水来浇。水渗下去之后他在树根周围堆了一圈小小的土垄,防止浇水的时候水往外淌。

    院长当时还是孤儿院的年轻老师,站在后门口问他为什么栽树。他头也没抬,继续用手把土垄拍实。

    “孤儿院的孩子,像树。没人管,自己也能长。”

    院长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也是孤儿院的孩子。他笑了笑没有回答,低头把铁锹靠墙放好,拎着空水桶回了厨房。他颈上的玉片在阳光里泛着极淡的光。

    那年他十八岁,刚成年,在孤儿院最多再待一年就得离开。他离开之前给孤儿院栽了一棵槐树,许了一个愿。没人管自己也能长,他说的是自己,也是所有被放在孤儿院门口的孩子。

    阮清欢收回手。树皮上的刻痕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玉色光泽,和她胸口的守渊玉珠微微共振。

    秦瑶走过去把老照片拿出来,举在手中和眼前的槐树对比了一下。照片上的小树苗如今已经成了参天大树,照片上那个瘦高的男孩如今已经不在了。但他栽的树还在,他取的名字还在,他写给养父的信还在,他交给妻子的信还在。他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来了,一样没带走。

    天机盘的最后指向不是封玉者的遗物,不是天机阁阁主的记忆,不是三元平衡的任务。是根。

    她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从晨曦孤儿院后院的一棵槐树开始,从父亲蹲在地上挖坑培土浇水的那个春天的早晨开始。走了一圈回来之后发现一切的起点就在这棵老槐树下。父亲在这里栽了一棵树,把玉片埋在树下,许了一个愿。他用这个方式替女儿守住了根。

    周院长端了几杯热茶出来,说这棵槐树每年春天都发新芽,比旁边的树都早半个月,老城区搞绿化规划的时候有人提议把这棵树移走,她母亲拄着拐杖去社区居委会坐了整整一个上午,说这棵树是孤儿院的一个孩子种的,谁动跟谁急。树就这么留下来了。

    阮清欢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冠间漏下来的晨光。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和老槐树街那棵老槐树一模一样,只是这棵树是她父亲亲手栽的。封玉者等了这么些年,等到了她走进昆仑墟走进天道谷走进守渊湖底。

    父亲等了二十多年,等到了女儿站在这棵槐树下看到树干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刻字。两个人的等待方式完全不同,封玉者用玉脉刻痕和遗物布下跨越数千年的棋局,父亲只是种了一棵树,在树上刻了一行字,把玉片埋在门槛下。殊途同归,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