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诺的这堂课给冯兰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在放假回省城的时候,冯兰跟自己的父亲冯主任说起此事。
冯主任沉默良久,感慨道:“你老师的能力是越来越强悍了。以前,她把脉辩证的能力就是国内一绝。”
冯主任扯扯嘴角,自嘲道:“当时,我还安慰自己,大多数病症可以从脉象中看出端倪,可一些病症脉证不符,或者脉证相逆,甚至从脉象、症状上都难以查出端详,这就要求我们有经验,四诊合参,多方印证,十分考验医者的经验。我比乔同志多行医几十年,这便是我的优势。”
现在看来,乔同志的成长速度太快,在天分和刻苦努力的加持下,区区几十年的行医经验优势已经被拉平了。
一时间,冯主任心生急迫感:“小兰,把你的笔记本给我看看。”
“啊?”
“活到老,学到老。我若是差乔同志太多,以后哪好意思跟她平辈相交?”
“哦,好的。”冯兰依依不舍地递出自己的笔记本,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爸,看完后记得还我啊。”
还是肯定要还的,但是在还笔记本之前,先把它复印几份。
细节处见真章。
冯兰的笔记本堪称文字版的乔一诺纪录片,事无巨细,样样都写。
每天早上6点,只要不上夜班,乔老师就会起床,先在宿舍前的广场上打两套八段锦,活动完后,就去食堂吃早饭。
乔老师的早饭一般是一碗粥,一个鸡蛋,一碟蔬菜。
如果是早上出诊,乔老师就会告诉护士长,加十到十五个号。
因为总有一些远道而来的病人,挂不到乔老师的号,碰上周一周二抵达红旗公社的,还好点,他们能争取挂周三的号。周三赶来的病人可就遭罪了,他们得在青阳县多呆五六天。
这么多天的食宿费用,对于经济条件一般的病人而言,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所以,乔老师总会同意临时加号,周一周二多放15个左右,周三则多放20个。
这些号,放出去也是秒没。
因为临时加号的缘故,原本只有上午出诊,但经常会延迟到两点来钟才结束。
这种情况下,乔老师是没有时间去食堂吃饭的,食堂负责人杨巧云会在食堂开餐前,把乔老师爱吃的饭菜端过来。
乔老师便抽空吃几口,然后笑着告诫同学们:“这种生活习惯不好,你们不要学我。”
乔老师并不要求所有学生跟她一样,中午不休息,恰恰相反,她总赶学生们去吃饭,中午休息一会儿。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会有更多的精力来学习,才能事半功倍。”
虽然乔老师会在每天下午给同学们复盘今日的病例,但同学们还是更喜欢呆在乔一诺的诊室,看乔老师问诊。
用欧阳同学的话说:“看乔老师给病人看病,就像在看一场水到渠成的艺术表演,心旷神怡,看着看着,感觉自己也长脑子了,那些知识要点不自觉地打钻进自己的脑子里。”
冯兰深以为然,在不在乔老师身边,学习效率天差地别。
乔老师见同学们不愿意走,便拜托杨巧云同志帮忙把同学们的饭菜一起端过来。
于是,临时加号的患者经常见到,一群穿白大褂的学生,站在乔医生身后,手里端着各色各样的饭盒,一边往嘴里塞饭,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好像自己是什么红烧肉等下饭菜一样。
冯兰在笔记本里写到:刚开始,遇到一些患者谈论病情或者露出腐臭伤口时,大家会难以下咽。
后来,乔老师给积食导致高热不退的小儿推拿腹部,小儿噗噗放臭屁又拉大便。大家伙儿已经能面不改色,边吃饭边讨论,如果不推拿,还能给小儿开哪些药方。
欧阳同学使坏,故意当着小孩子的面,建议给他扎针,能更加畅通,把小孩子吓得嗷嗷哭。
乔老师对这活宝又气又无奈,只能罚他去哄好小孩。
冯主任看到这里,长长吐出口气。
通过女儿的笔触,他能看到一个鲜活的,自律的,医者仁心的乔一诺!
他也看到了冯兰人民医院学习的日子,既忙碌又充满了乐趣,收获很大。
“小兰啊,这个笔记本,您可要保存好,而且要坚持写下去。等过个一二十年,乔同志站在谁也够不到的高处,你的笔记本就可以出版了。”
冯兰眨眨眼,笑道:“就像孔子的弟子们,将孔子的话编写成《论语》一样?”
“哈哈哈,对。说不定你在学术上毫无成就,却能因这个笔记本在文学上留下灿烂一笔。”
“哼!”冯兰转身,佯装生气道,“乔老师都没说我,孺子不可教也。偏偏您不看好我!您可等着瞧吧,我不说成为名医,但肯定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
“哈哈哈,好。我闺女有志气!”
冯主任看到冯兰如此有生命力的样子,特别欣慰。
自己为培养下一代,在孩子们两三岁起,就教他们背中医书。别的小孩子在玩时,他们在看书,认药材,背药方。
或许是自己太过于揠苗助长,导致冯兰长大后,很反感中医,一门心思去学西医。
在前些年的时候,冯兰就经常用西医思维跟自己犟嘴。
【中医大部分都是安慰剂,你能说出来中药里到底含有什么有效成分吗?】
【这药方都没有经过双盲实验,是不科学的。】
【中药毒性大,伤肝肾。】
那段日子,父女俩常常为了这个吵得不可开交!
关系最差的时候,父女俩谁都不搭理谁,过年都不在一起过。
冯主任陷入回忆中,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是从中日中医高峰论坛开始的!
论坛被各大官媒报道出来,也被冯兰看到了。
冯兰便对乔一诺产生了好奇心,不自觉地打听关注……
冯主任眼眶湿润,差一点点自己就后继无人了,多亏了乔一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