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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根- 第104章 精神病院-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04章 精神病院
    北郊安宁精神康复中心藏在省城北三环外的一片老工业区里。围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枯死大半,铁门锈迹斑斑,门口挂着的牌子掉了漆,“安宁”两个字模糊得像被雨水泡烂的旧报纸。

    陈根把车停在门口,沈若兰和柳如烟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

    沈若兰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色不太好看。“我爸当年跟这家医院有过医疗器械采购往来,”她把档案袋递给陈根,“我让人连夜从公司旧档案柜里调出来的。你看看这个。”

    陈根抽出一份泛黄的入院登记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脆了,上面用蓝黑钢笔水写着几行字——入院日期,三十年前的十一月十七日。患者姓名栏填的是“无名氏”。送医人签名那栏有两个名字,笔迹不同,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写的,签得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十一月十七,”柳如烟盯着那行日期,声音压得很低,“你爸出事是十一月二十。三天后。”

    陈根把复印件塞回档案袋。

    “进去再说。”

    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混着霉味的气息,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在头顶忽明忽暗地闪。走廊两侧是刷着淡绿色油漆的墙壁,年代久远,漆皮一片片翘起来,露出下面发黑的石灰墙。护士站坐着一个胖护士,正低头刷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探视还是办入院?”

    “查档案。”陈根把入院登记复印件拍在台面上,“三十年前送来的无名氏,我要调他的病历。”

    胖护士瞥了一眼复印件,嘴一撇:“三十年前?档案室归院长管。你们什么人?”

    “家属。”

    胖护士还要说什么,沈若兰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搁在台面上。名片烫金,印着“沈氏药业总经理”几个字。胖护士拿起名片看了看,又看了看沈若兰,态度立刻变了个样。

    “沈总,您稍等,我给院长打个电话。”

    院长姓马,五十出头,白大褂里面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上沾着茶渍。他从二楼办公室小跑下来,一边系扣子一边堆笑,看到沈若兰时笑容更大了几分。

    “沈总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马院长伸出手,沈若兰没有握,只是指了指陈根。

    “这位是陈根。他爷爷三十年前被送到你们医院,登记名字是无名氏。我们要调病历。”

    马院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三十年前……那个无名氏。”他看了陈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样,随即又恢复了职业性的笑脸,“有有有,档案室有记录。这边请。”

    档案室在地下室,走廊尽头一间铁皮门的小房间。马院长在文件柜里翻了半天,抽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牛皮纸袋,对着灯管抖了抖,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找到了。”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这个患者……说实话,他在我们医院待了三十年,我从实习医生干到院长,他都还在这儿。”

    陈根拆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沓泛黄变脆的病历纸。第一页写着入院记录——陈伯远,入院时年龄四十三岁,送医时全身多处陈旧性骨折,肋骨断过三根,左腿胫骨有未愈合的骨裂,后背上布满鞭痕和烙伤。病历描述只有寥寥数语,后面附了一张入院时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瘦得脱了形,头发被剃光,颧骨高耸,眼眶深陷。他躺在担架床上,双眼紧闭,嘴里咬着纱布,纱布上渗着血。

    陈根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三秒。

    翻到第二页。一张泛黄的病历纸上,蓝色钢笔水写着——“患者偶有清醒时刻,每次清醒均反复书写同一姓名:陈根。问其含义,不答。清醒时长多则半小时,少则数分钟,随即恢复木僵状态。目前尚无有效治疗方案。”

    下面还夹着几张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纸片,纸质粗劣,边缘参差不齐。每张纸片上都是同一个名字——“陈根”。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笔尖戳穿了纸,有的地方写了一半就歪出了纸面。几十张纸片,几十个“陈根”,有的有力,有的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气若游丝。

    陈根的手指在纸片上颤抖。

    柳如烟从身后握住他另一只手,掌心温热,指节收得很紧。

    “他什么时候开始清醒的?”陈根问,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

    马院长翻了翻病历:“据记录,大概是入院第三年开始出现偶发清醒。频率不高,一个月一两次。清醒的时候什么也不说,就趴在地上写名字。我们以为他写的是自己,后来发现不对——他写的是别人的名字。”

    “他知道我在哪吗?”

    “应该不知道。”马院长斟酌着字句,“他清醒的时候不能说话。送进来的时候声带受了损伤,加上三十年不用,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了。”

    陈根合上档案袋。

    “带我去见他。”

    后院单人病房在走廊最深处。和前面不一样,这里安静得像个被遗忘的角落,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更重了。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门把手磨得光亮,是三十年来无数次开门关门留下的痕迹。

    马院长走在前面,推开房门。

    房间不到十平方。水泥地,白灰墙,靠墙角一张单人铁架床,床单洗得发灰。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没有灯罩的灯泡,光昏昏黄黄。角落里蜷着一个老人。

    须发全白了。头发长得披散在肩上,胡须垂到胸口,乱蓬蓬地打着结。身上穿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病号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瘦得像一具骨架上蒙了一层枯皱的皮,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皮下凸起。他蜷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根从院子里摘来的枯草,枯草在指间慢慢地转着,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很低,含混不清,像风吹过破旧的窗纸。

    马院长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既习惯又疲惫:“他每天都这样。清醒的时候不多,但清醒的时候也不闹——就写名字。”

    陈根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的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墙角老人的念叨声没有停。陈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挡住了昏黄的灯光,阴影落在老人身上。

    老人念叨的声音忽然停了。

    枯草从他指间滑落。

    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那不是正常的转动——眼球表面覆着一层灰白的翳,瞳孔几乎没有焦距。他偏着头,眼珠转了过来,目光从陈根的膝盖移到胸口,再移到脸上。

    然后定住了。

    老人看着陈根的脸,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他歪着头,像在辨认什么——辨认一个隔了三十年、从未见过、却又在纸上写过几千遍的轮廓。然后他缓缓伸出枯瘦的右手,干柴般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腹触到陈根的面颊时,老人全身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忽然从三十年浑浑噩噩的泥潭里被拽了出来。他的眼珠不再浑浊,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根……”

    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根……儿……”

    老人的手指用力按在陈根脸上,像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陈根双膝跪地。

    他的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声音沉闷。他抓住老人枯瘦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脸上,按得指节发白。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老人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爷爷。”

    他的声音闷在老人的掌心后面,带着三十年里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

    “孙儿来晚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滚出一滴泪。那颗泪珠顺着眼角深深刻入的皱纹滑落,滴在陈根按着他的手背上。他的嘴唇还在动,还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他的手指在陈根脸上摸索,从眉毛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下巴,像要把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已经不太灵光的脑子里。

    沈若兰站在门口。

    她的指甲掐在掌心里,掐出了四道白印。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眶一点点泛红。她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把身体靠在门框上,肩膀微微颤抖。

    柳如烟站在她旁边。

    她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她的目光从陈根跪在地上的背影移到老人枯瘦的手指上,再移到散落一地的枯草上。她想起自己父亲临死前也是这样——想说话,说不出,只能用手指在床单上写字。

    马院长悄悄退了一步,又退一步,最后退到了走廊里。他把门带上了大半,只留一条缝,背对着门站着,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

    陈根抬起头。他抓着爷爷的手,仔细看爷爷的脸。三十年前的骨折在颧骨上留下了不平的骨痂,眉骨上一道疤痕延伸到太阳穴,耳垂缺了一小块——是被人用牙齿咬掉的。他在心里默默推算爷爷的经脉状况,内息探过去,触到的是一片枯槁——经脉几乎全部堵塞,血液流动缓慢得像个将死之人。

    但爷爷还活着。

    三十年了,他活着。在精神病院里装疯,在清醒时刻反复写孙子的名字,用枯草和念叨填满所有不清醒的时刻。他在等一个没见过面的孙子长大,来救他。

    “爷爷,”陈根握紧他的手,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从现在开始,没人能再碰你一根指头。孙儿带你出去。”

    老人听懂了。

    他用力握了一下陈根的手指,然后缓缓闭上眼睛。那滴泪还挂在眼角的皱纹里,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一星微弱的光。

    家人们!写这段的时候我眼泪直接跟着掉下来了!!

    你们品!往死里品!老人这一闭眼,到底是终于放下心来,还是藏着别的秘密?慕容怀德的人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

    评论区把你们的心疼、脑洞和推理狠狠打出来!每一条我都蹲在后台挨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