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兰的手指按在楼层示意图上，从地下车库到十五楼，路线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白秀容的秘书六点下班。她工牌背后的门禁卡能刷开十五楼到十七楼所有电子门禁。”沈若兰看了一眼手表，“现在五点四十二，你还有十八分钟。”
陈根将针囊绑在小臂内侧，用袖口盖住。柳如烟递过来的护心脉药丸装在内侧口袋里，硬邦邦地硌着肋骨。
“廖启明还在会议室？”
“还在。”沈若兰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实时定位界面，“信号停在天元大厦地下车库，两个小时没动过。白秀容的公文包今天下午开会时一直放在她右手边，没离过身。但五点半散会后她去了一趟卫生间，公文包留在会议室里大概四分钟。”
“四分钟够干什么？”
“够秘书把该销毁的东西从公文包里抽出来，送到财务档案室。”沈若兰调出另一张照片，拍的是十五楼走廊尽头，“慕容集团的规矩——所有财务凭证碎掉之前先扫描存档，电子版锁在财务档案室的内网服务器里，纸质件锁进临时柜等第二天统一销毁。”
陈根站起身。柳如烟把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塞进他裤兜。
“十五楼走廊有两个监控探头，一个在电梯口，一个在档案室门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查过型号，三十帧每秒，带夜视。你需要时间——拔掉主机电源到监控系统自动重启之间有九十秒。九十秒够不够？”
“够。”陈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一个小时内我没联系你们，就通知江望川直接去天元大厦。”
他没等她们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天元大厦地下车库b2层，消防通道的铁门虚掩着。物业在半年前消防检查后就没再锁过这扇门——沈若兰从物业值班员嘴里套出来的。陈根闪身进入消防通道，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没发出任何声响。内息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将呼吸压到每分钟六次，心跳压到每分钟四十五下。
他在三楼拐角处停了一下，以内息向上探测。三楼到五楼没人，七楼有两个人在走廊走动，十五楼有两个人的呼吸——频率平稳，不像安保，更像加班赶工的财务。六点零二分，财务还没走。
麻烦。
陈根继续往上。爬到十五楼消防通道门口时，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走廊。走廊尽头的财务档案室门口没人，但门缝底下透出灯光。电梯口的监控探头红灯闪烁，档案室门口的探头角度偏左，覆盖范围涵盖了整条走廊，但留了一个不到半米的死角——消防通道门正前方。
陈根以手机连接大厦物业控制系统——沈若兰在平板里植入了一个临时后台程序，能触发指定楼层的短暂跳闸。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十五楼的电闸图标。
走廊里的灯全灭了。
黑暗中有女声惊叫：“又跳闸了？这个月第三回了！”另一个男声接话：“别动，我开手机手电。你去看看电闸，我去档案室门口守着。”
陈根推开消防通道门，在黑暗中无声掠过走廊。男财务正举着手机往档案室方向走，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墙壁上晃动。陈根从他身后不到半米处擦过，他毫无察觉——内息压制下的脚步比猫还轻。
财务档案室的门是一扇老式铁门，机械锁，不是电子锁。陈根右掌贴上锁芯，内劲从掌心吐出，锁芯弹子被震开。推门，闪入，反手虚掩。整套动作不到六秒。
应急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绿光。陈根打开强光手电，光柱扫过一排排铁皮文件柜。标签分得仔细——发票存根、合同正本、工资单、银行回单。他在最后一排柜子前停下，标签上写着“临时存档——待销毁”。
柜门没锁。
里面只有一个公文包。
黑色牛皮，银色扣环，边角磨得发亮。白秀容的备用公文包——和沈若兰拍到的一模一样。陈根打开公文包，里面没有合同，没有文件，只有一张薄薄的转账凭证，纸质发脆，是银行打印的热敏纸回单。
他把凭证凑近应急灯。
汇款方：海口鑫瑞贸易有限公司。收款方：廖雯雯，汇丰银行香港分行。金额：三百万整。转账日期：三个月前。附言栏写着“咨询费”。
凭证右下角——白秀容的私章，殷红的印泥盖在纸上，清清楚楚。私章旁边是廖启明的亲笔签名，黑色签字笔，笔迹潦草但每个字都能辨认。再旁边是慕容集团的财务专用章，椭圆形，盖得端端正正。
三要素，一个不缺。白秀容私章、廖启明签字、慕容集团财务章，锁在同一张纸上。
陈根掏出手机，对着凭证连拍三张。正面全景、签名特写、财务章特写。他打开相册确认照片清晰度，然后将凭证按原样折好放回公文包。凭证必须留在这儿——拿走会让白秀容警觉，照片足够当证据。
他拉开档案室的门。
走廊灯还没恢复，男财务还在电闸箱那边捣鼓，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陈根往消防通道方向走了两步，身后电梯忽然“叮”的一声响。
电梯门开了。
应急电源——该死的应急电源。跳闸后电梯自动切换到备用电源，谁也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坐电梯上十五楼。
电梯里走出一个人。走廊尽头应急灯绿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廖启明。
他刚从会议室出来。白秀容让他去财务档案室拿一份盖好章的产业园审批补充协议——协议需要廖启明亲自签字，白秀容说东西锁在临时柜里。他只是来取文件。
廖启明看到陈根时脚步停住了。
两个人在应急灯的绿光里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三米。
“陈医生？”廖启明眯起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走错房间了吧。”
陈根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的照片放大了转账凭证的关键部分——廖雯雯的名字、三百万的金额、白秀容的私章、廖启明的亲笔签名。
廖启明脸上那种机关干部特有的从容，在三秒之内碎裂了。血色从他的额头开始往下褪，先是脸颊，然后是嘴唇，最后连脖子都白了。他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啪嗒掉在地上。
“这……你怎么拿到的……”他的嘴唇在颤抖，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应急灯的绿光下反射出油亮的光泽。
陈根弯腰捡起信封，连同里面滑出的几页纸一起塞回廖启明手里。
“十分钟后，纪委调查组到楼下。”他把手机收回兜里，声音压得和应急灯的电流声一样低，“你现在主动交代，把该说的都说了，争取宽大。”
廖启明的喉结上下滚了三滚。他盯着陈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任何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没找到。
“我……我凭什么信你？”廖启明的声音发干，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可以不信。”陈根侧过身，让出通往消防通道的路，“不走——照片同步发给江望川和省纪委举报信箱。两条路，自己选。”
廖启明的目光在陈根的脸和消防通道门之间来回跳了三次。他的双腿开始打颤，膝盖抖得裤子都在晃。他扶着档案室的门框，手指抠在铁皮上，指节白得发青。
三百万。白秀容说只是咨询费，不构成受贿。但他知道那是假的。咨询费是幌子，三百万是买他手里的十七个批文。还有之前那些——装在茶叶盒里的现金，打在海外账户里的分红，全都没跑。
沉默持续了五秒。
然后廖启明猛然转身。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档案室门口的走廊，皮鞋在水泥地上打滑，肩膀撞到了消防通道的门把手，整个人差点栽进楼梯间。他连滚带爬地往电梯方向冲，膝盖在墙角磕了一下，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走廊尽头，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廖！”
白秀容。
她站在走廊另一头——刚开完会，正要去财务档案室确认那份补充协议。她看到廖启明跌跌撞撞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你去哪？”
廖启明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停。他冲到电梯口，疯狂地按着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一头扎进去，手指砸在关门键上。电梯门缓缓合拢，最后一道缝隙里，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崩溃——一个在体制内混了二十三年、从科员熬到常务副局长的老机关，终于在最不该翻船的时刻翻了船。
电梯门关死。楼层数字开始往下跳。
白秀容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她没有喊第二声，也没有追。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冷光浇铸的雕像。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财务档案室虚掩的铁门上。
门缝里透出应急灯微弱的绿光。
白秀容朝档案室走去。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得极慢极稳。
档案室的门被她推开。
应急灯的绿光把整间屋子照得像水底。她扫了一眼文件柜，目光最后落在最后一排那个标签为“临时存档——待销毁”的柜子上。
柜门半开着。
公文包还在里面。她打开公文包，抽出那张转账凭证。凭证还在，但放的位置和下午不一样了——本来是折了两折放在最底层，现在折痕偏了半寸。
白秀容把凭证放回公文包，合上柜门。
她的手指在铁皮柜面上停了片刻，然后掏出了手机。
家人们！这段我写的时候，后背直接窜起一股寒意！！
你们品！往死里品！她掏出手机，到底是要报信，还是要引蛇出洞？
评论区把你们的汗毛、推理和脑洞狠狠打出来！每一条我都蹲在后台挨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