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中心这栋写字楼不算新，外墙瓷砖是九十年代流行的米黄色，电梯里的木饰面板磨出了包浆。但位置好——出门左转是江州市药监局，右转隔两条街是市委大院。沈若兰选这里做前哨站，图的不是租金便宜。
十二楼的走廊很长，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大多空着。沈若兰租下的那间在走廊尽头，门牌号1208，磨砂玻璃门上贴着“沈氏药业江州办事处”的铜字招牌——是物业经理赶在她们到达前贴上去的，胶水还没干透。
沈若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半圈，锁芯没动。
她又拧了一次。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半，完全没有阻力。
“锁被撬了。”沈若兰压低声音。
陈根把她往身后一挡，以内劲灌注手臂，缓缓推开门。
门开了。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文件夹被撕成两半，合同样本和营业执照复印件踩满了脚印。办公桌上的电脑显示器被推倒，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墙边那盆绿萝连盆带土翻倒在地，泥土溅到墙上，糊了一大片。
最扎眼的是墙上那幅江州市地图。地图是沈若兰前一天让物业帮忙挂上去的，一米乘一米五，覆了膜，准备用来标注林国栋的活动轨迹。现在那张地图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一个字——
死。
红漆还没完全干透，顺着笔画的末梢往下淌，在地图下方的踢脚线上聚成一小滩，像凝固的血。
柳如烟放下药箱，蹲在门口用手指碰了碰锁孔。锁孔边缘有轻微的金属划痕，不是撬棍之类蛮力工具留下的，是细长的、弧形的刮痕。
“用开锁工具开的。手法很专业，锁芯没坏——是被人用单钩拨开的。”她站起来，目光扫过地上的脚印，“脚印分布很均匀，不是翻箱倒柜的乱踩。进来的人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沈若兰已经开始清点物品了。她把翻倒的显示器扶正，打开文件柜，逐个抽屉检查。过了不到三分钟，她直起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什么都没丢。”
“什么都没丢？”柳如烟皱起眉。
“电脑、打印机、合同文件、公章——所有值钱的东西全在原位。抽屉里的现金信封还在，里面两千块钱原封没动。”沈若兰把抽屉合上，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血红色的“死”字，“不是盗窃。是下马威。”
陈根在办公桌下蹲了下来。
桌底很暗，但他刚才弯腰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不该出现在那个位置的东西——一个黄豆大小的光点，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去，从桌板下面摸出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圆片。正面是针孔摄像头，背面贴着透明胶带，胶带的黏性还很新鲜。摄像头的正面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了三个字——
“罗家候。”
陈根把纸条撕下来，递给柳如烟和沈若兰。字是毛笔写的，小楷，笔画细瘦，起笔收笔都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墨迹是陈年松烟墨，色泽沉黑发灰。
“鬼手罗的字。”柳如烟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没有痕迹，“罗家候——他在告诉你，罗家在这里等着你。”
沈若兰接过摄像头，把纽扣大小的金属片在掌心里翻了个面。背面除了电池仓之外，还有一层极薄的暗绿色残留物，不仔细看以为是铜锈。柳如烟取出银针，在摄像头背面刮了一下，银针针尖接触粉末的瞬间，暗绿色变成了更深的墨绿色。
她把银针举到光线下，针尖上的颜色在几秒内从深绿慢慢转成灰褐。柳如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乌头碱。和疗养院里那三根毒针上的毒素同源，但浓度更高。”她把银针搁在白色纸巾上，针尖的灰褐色在纸巾上洇出一个黄豆大的暗斑，“他这次不是示威——他是想让你知道，他在江州配的毒比在省城更强。配方里加了一味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
“我不知道。严九的账本里没有记录过这种变体。青囊经毒理篇里有类似的记载，但这种颜色变化——从绿到灰褐——”柳如烟看着纸巾上的暗斑，“我需要回去翻书。”
陈根把摄像头捏在指尖，感应到内壁上残留的内息痕迹。鬼手罗装这个摄像头的时候，是用手指把摄像头按进桌板下面的，指力透进塑料外壳，留下了微弱的罗家独门内劲残痕。这种内劲和青囊传承同出一源，都是青囊子当年传下的古武功法，但被罗家三代改得走了偏门——像一棵树上的两个分支，一棵结药，一棵结果，果子上涂了毒。
“他不是提前知道我们要来。”陈根把摄像头放在桌上，“他是一直在这里等着。这间办公室昨天才签的约，物业今天早上才贴的招牌。鬼手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撬锁、布置现场、装摄像头，说明他在江州的反应速度比在省城快了不止一个级别。”
“他在江州有帮手。”沈若兰说。
“林国栋。”柳如烟说出这个名字。
陈根站起来，走向墙上那幅被喷了红漆的地图。江州市的地形摊开在一米见方的覆膜纸上——市中心是一片密集的街区网格，外围是工业区和新建的开发区，最南端靠江，江对岸是连绵的丘陵。林国栋的势力覆盖范围，就是这张图的核心区域。
红漆喷在正中央，那个“死”字刚好盖住了江州市委大院的位置。
沈若兰站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地图上：“他在告诉我们，江州是他的地盘。”
“对。”陈根说，“他可以在签约当天撬我们的锁，可以在我们到达之前装好摄像头，可以在墙上留下他的字。他不是在躲我们——他是在告诉我们，这盘棋从我们进入江州的第一步开始，就是他在下。”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了汽车引擎声。
不是普通的经过。引擎声很稳，很低沉，是怠速运转的声音——车子没熄火，但也没开走，就停在楼下。
陈根走到窗边，用两根手指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写字楼对面的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型是本地牌照，车身擦得很干净，车窗贴了深色膜，但从陈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驾驶座车窗半降——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侧身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杯里冒着热气，水汽在车窗打开的半幅空间里缓缓升腾。车里的人穿着深色衬衫，脸隐在阴影里，但鼻梁的轮廓从侧面看格外清晰——又高又窄，鼻尖弯下来，在嘴唇上方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
鬼手罗。
他把茶杯举起来，朝陈根的方向遥遥一敬，动作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喝茶。然后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车窗缓缓升上去。黑色轿车发动，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驶离，尾灯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映出两团暗红的光，一闪就消失在十字路口。
陈根一拳砸在窗框上。铝合金窗框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到我们来了。”柳如烟也走到了窗边，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在疗养院的时候他脱了白大褂跑进化工厂，现在大白天开着车来写字楼底下喝茶——他不是在躲，他是在挑衅。”
沈若兰把摄像头里的存储芯片拆出来，插入读卡器连上电脑。屏幕弹出一个视频文件，时长只有十秒。点开播放——是鬼手罗在办公室里对着摄像头说话。他站在那幅江州市地图前面，手里拿着红漆喷罐，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在地图上喷下一个“死”字。
视频末尾，他把喷罐搁在会议桌上，走到摄像头前蹲下身，伸出食指在镜头正中间点了一下——像是在点某个人的脑门。然后画面黑了。
“存储芯片里只有这一段视频。”沈若兰说，“他录完自己删了其他所有记录。手法很干净。”
陈根将摄像头翻转，背面那层暗绿色的毒粉在灯光下幽幽发暗。
“他候着我，我接着。”
家人们反派公然挑衅，对峙氛围感拉满。
你们品！往死里品！老城区据点内部布满制毒陷阱吗？鬼手罗借视频布下多层合围圈套？陈根一行人入巷后要怎么破局取证？
评论区留下你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