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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根- 第204章 旧债新主-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04章 旧债新主
    秦组长站在老槐树下,整了整领带,把那份文件双手递了过来。他的动作很规范,一看就是常年跟各种债权人打交道练出来的——不卑不亢,客气但不多余,递完文件后退半步,给陈根留出翻看的空间。

    “天仁药业被查封后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所有资产都要依法处置。”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倒转笔帽,用笔尾指着文件第二页的资产清单,“但我们在核查钟天仁个人名下资产时,发现了一条异常转账记录。落网前一周,他以个人名义将名下最后一批合法中药材库存,以‘捐赠’名义转给了一家诊所。接收方的地址——”

    他抬头看了一眼诊所门楣上那块新挂的牌子,牌子上写着“青囊诊所”四个字,油漆还没完全干透,边缘处有一点蓝漆往下淌了一小条,凝固在半空中。

    “——就是贵诊所。”

    陈根翻开文件。资产清单打了满满三页,每一项都标注了品名、规格、数量、市场评估价。冬虫夏草、藏红花、铁皮石斛、三七、天麻、灵芝孢子粉——全是市面上稀缺的高档药材,品级标注均为“特级”,产地可追溯。清单末尾的评估总价是七位数,接近八位数。

    “这批药材我们已经核查过了,”秦组长把钢笔收回去,语气公事公办,“来源合法,品级合规,没有任何违禁成分。钟天仁在落网前把天仁药业账面上所有涉毒资产都销毁了,唯独这批干净药材,他没有销毁,也没有转移给亲属。他捐给了你。”

    “他想干什么?”陈根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一行手写的备注上。

    “按破产法规定,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秦组长说得滴水不漏,然后话锋一转,“但我个人建议——你不要退。”

    陈根抬眼看他。

    秦组长把声音压低了半度,不再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这批药材如果退回破产财产池,按债权人分配顺序,最后大概率会被拍卖给省里那几家药材批发商。债权委员会里有三个是慕容家当年的关联企业代表,虽然慕容怀德倒了,他们在清算组里塞人的本事还在。药材落到他们手里,就是换个仓库继续囤着,等着市场价高了再出手。对中毒患者没有任何价值。”

    他顿了顿,推了一下眼镜:“但如果你们接受这批药材,直接用于解毒剂的批量生产,我可以代表清算组出具一份‘公益性资产处置确认书’,认定这批捐赠符合社会公共利益,不予撤销。债权人委员会那边,谁要是有异议,让他们来找我。这帮人欠了一屁股债,能体面收场已经烧高香了,不会有人为了这批药材跟我死磕。”

    沈若兰从诊所里走出来,站在陈根旁边把清单扫了一遍。她看文件的速度极快,目光从上往下走,不到两分钟就把三页清单全部过完,然后从秦组长手里抽出钢笔,在清单空白处算了几个数,笔尖点着最后算出来的数字。

    “这批库存刚好补上青莲解药批量生产的原料缺口。冬虫夏草可以替代青莲二号方里的三味辅药,铁皮石斛和灵芝孢子粉能大幅提高青莲一号方的药效持久性。按目前的患者增长速度,我们原来的库存撑不过下个月。这批药材来得正好。”

    秦组长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是已经拟好的“公益性资产处置确认书”,上面盖了清算组的公章,就差陈根的签名。他把文件放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钢笔搁在旁边。

    “签字就生效。”

    陈根没有立刻签字。他把文件交给沈若兰审阅,自己走进诊室,把清单递给正在整理病历的柳如烟。

    “核对一下药性。这批药材是钟天仁留下的,我要确认每一项都没有问题。”

    柳如烟接过清单,从药柜里取出药典和青囊经药材篇,逐项比对。她的手指顺着清单上的品名一项一项往下滑,每核对完一项就在旁边画一个小勾。核到第二页中间时,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她从一个标注着“混合种子样本”的密封罐里倒出几十粒干瘪的种子。种子很小,比芝麻大不了多少,表皮皱缩,颜色灰白,看上去跟任何普通药材种子没什么区别。但柳如烟把它们放在放大镜下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陈根走过去。

    “这批种子的胚乳结构——”她把放大镜递给陈根,用镊子夹起其中一粒种子放在载玻片上,“你来看。普通药材种子的胚乳是均匀的淀粉质结构,但这个种子的胚乳里嵌着极细微的晶体颗粒,呈螺旋状排列。这种结构我只在一种药材种子身上见过。”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玉髓草。已经绝迹的玉髓草种子。”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罗三针当年从药王鼎里偷走的不只是三味药材,”柳如烟把剩下的种子小心地倒回密封罐,拧紧罐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他还偷走了部分种源。天仁药业能垄断黑心莲种植这么多年,不只是靠种植技术——他们手上有一批从罗三针当年实验室流出的原始种质资源。钟天仁把这批种子混在‘混合种子样本’里,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她把密封罐举到灯光下,罐子里的种子在玻璃壁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用冰火蚕虫卵配制的培养液,可以让这些种子重新发芽。如果这批种子能成功培育,玉髓草就不再需要依赖罗素手里那三味存货了——青囊村从此可以自主培育这味核心药引。”

    沈若兰从诊室门口走进来,听到了最后几句话。她拿起密封罐看了看,然后放下来,语气平淡但内容不平静:“钟天仁这批药材,表面上是捐赠原料,实际上是把他二十年积攒的全部家当——包括罗三针实验室流出的种质资源——一次性交给了你。他知道自己要落网了,这些东西留在天仁药业只会被销毁或者被债权人瓜分。与其便宜那些人,不如给你。”

    陈根把资产清单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附着一行手写备注,字迹潦草但用力很重,钢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了凹痕——

    “陈医生,这些药材是我二十年积攒的全部家当。我输了,但这些药没罪。——钟天仁。”

    陈根把清单放在桌上,沉默了数秒,然后走出诊室,拿起石墩上那份确认书,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组长收好确认书,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后续如果有任何药材供应方面的需求,可以联系我。我虽然管的是破产清算,但药材圈子里的人脉还在。正规渠道,合法货源,比市场价低两成——这是我唯一能帮上忙的地方。”

    他顿了顿,把公文包的拉链拉好,转身走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钟天仁这批药材的事,清算组内部不是没有争议。有个债权人代表在会议上拍了桌子,说这批药材价值上千万,凭什么白白送给一个村诊所。我当时问他——那你出多少钱买?他支吾了半天,说五折。我说人家拿去是救人的,你是拿去倒卖的,你说法院会批给谁。他就不说话了。”

    秦组长说完,冲陈根点了点头,转身往村口走去。他的别克GL8调了个头,压着石子路慢慢开远了,车身上那行“天仁药业债权人委员会”的蓝字在夕阳下反着光,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村道拐弯处扬起的灰尘里。

    柳如烟把最后一味药材核对完,在清单末尾签了字,抬头说:“全部合规。这批库存加上沈氏药业的青莲干品,可以支撑青莲解药批量生产几十万份的原料需求。如果再算上玉髓草种子的潜在培育价值——这批捐赠的实际价值远超清单上的评估数字。”

    张翠花从灶台边探出头,手里还握着炒勺,围裙上沾了一片酱油渍。她看了看桌上那叠文件,又看了看陈根,咧嘴一笑。

    “药材有人送上门,种子有人留后手,连破产清算组都站咱们这边。晚上我得再多炒一盘花生米——这仗打得比在省城还舒坦。”

    她话音刚落,陈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江望川的名字。陈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望川的声音就撞进了耳朵,语气又急又硬,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

    “鬼手罗在狱中绝食三天,监狱医院给他打了营养针,他拔了针头。今天早上他突然主动找到管教,说愿意交代最后一条线索,条件是——”江望川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减刑。”

    陈根握着手机,抬眼看向窗外。老槐树上的红布条在晚风里翻飞,灶台上张翠花炒花生米的油锅嗞嗞作响,炸花生米的香味从后院飘过来,混着药香和炊烟。

    “他想要什么?”陈根问。

    “他要你亲自来。他说——”江望川在那头似乎咬了咬牙,“‘这条线索值陈根一条命。他不来,我烂在肚子里带到棺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