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哲的臥室里，方臨珊坐在床邊，手一直沒離開過他的手。
以至于，當她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比剛才低了一點點，但還是很燙時，心疼的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只能把他額頭上敷著的毛巾拿下來重新浸了涼水，擰干，疊好，又敷上去。
毛巾踫到他額頭的時候，他眉頭皺了一下，嘴角往下壓了壓，像是連這一點涼意都受不了。
隨後，她又給他嘴唇上涂了一遍溫水。干皮軟了一些，但裂開的那道口子還在，暗紅的，嵌在下嘴唇正中間。她用手指輕輕踫了一下那道裂口，他嘴唇顫了一下，卻沒醒。
這會兒的他，整個人無力的陷在床墊里，就仿佛被人剔走了筋骨一樣，軟趴趴的躺在那里，喉嚨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悶響，如同咳嗽被壓在了胸腔中。
見狀，小妮子嗓子緊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把，攥得她喘不上氣來。
此刻的她，無助的坐在床邊，手指搭在他手腕兒上，感覺著他的脈搏，一下接著一下，跳的很急，讓她都有點不知所措了。
藥喂了，毛巾敷了，水也喝了，他還在燒。他睡在她面前，跟以前每一次回來都不一樣。
以前他回來再累，跟她說話還是硬邦邦的，鬧她的時候手還有力氣，推她肩膀推得她後退好幾步。
可現在他連翻身都翻不動了，皺眉都帶著一種忍耐的弧度，像是一直在扛著什麼，現在終于扛不住了，才任自己倒了下來。
這不，方臨珊覺得自己應該是亂了。
因為她手心已經開始出汗了，握著他手指的那只手又緊了一下，另一只手也不知道要擱在哪兒，抬起來又放下，放在他肩膀上又拿開，最後落在他枕邊，手指蜷著，指節頂著床板。
此刻，她一直在看著他，他呼吸的時候胸腔在被子底下慢慢的起伏著，起伏的幅度很淺，像是不敢用太大力氣。
然後，他的嘴唇又動了一下，她便拿起棉簽沾水給他潤濕，潤的時候他偏了一下頭，嘴唇蹭到了她的手指。
天知道，這個時候的他，嘴唇還是干的、燙的，踫到她手指的時候她頓了一下。
緊接著，她便蹲了下來，趴在床邊，臉湊近他。看見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看見他眼睫毛在輕輕顫抖，看見他眉心那道豎紋又緊了一點。
看著看著，她就把自己的嘴唇貼在了他的額頭上。貼了一下，涼的嘴唇踫到他燙的皮膚時，令他微微的動了一下，眉心松了那麼一點點。
她感覺到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還在睡，但嘴唇張開了一條縫，跟嘆氣似的。
小姑娘瞧著，心寬了一點，低頭又貼了一下。這次是在他眉毛上，然後是他的鼻梁，再然後是他的鼻尖兒。
下一秒，青年的呼吸吹在她臉上，熱的，有點急。
于是，她停了停，低下頭去，把自己的嘴唇輕輕覆在了他的嘴唇上。
陳明哲的嘴唇是干裂的，燙的，粗糙的，她能感覺到那道裂口的邊緣刮著她的唇。但她沒動，就那麼貼著，壓得很輕。
可出乎意料的是，青年的嘴唇也動了動。不是醒了的動作，更像在夢里感覺到了什麼，嘴唇微微張開，回踫了她一下。很輕，輕到她差點沒感覺到。
所以，她抬頭又看了他一眼。他眼楮還是閉著的，但眉頭松開了，嘴唇合上了又微微張開，好似要說什麼，卻又實在沒力氣發出聲音來。
“哥......”這麼輕喚著，她俯身又把嘴唇貼了上去。
這一次多停了一會兒，他嘴唇就又動了一下，上唇壓了一下她的下唇，輕輕的，無意識的。
讓這個小丫頭又忍不住的抬起頭，猶豫了片刻，把他扶著坐起來一點，靠著自己。
這會兒的他，腦袋輕輕倚著她的肩膀，呼吸時，熱氣都能噴到她的耳邊，又粗又熱，帶著一點鼻腔的混響。
可她一點沒動，任他靠在她肩上，軟軟的，松松的，肩膀塌在她臂彎里，頭歪著靠在她頸窩處，發熱的皮膚貼著她的脖子，很干，很燙......
此刻，她一只手托住他的後腰，一只手把被子往上拉，拉到他的胸口處。蓋好被子後就搭在了他腰側，手指蜷著，沒有用力，就那麼放著，本能的低眉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睡在她懷里，閉著眼楮，燒還沒退，臉上還是紅的，但嘴角松開了一個很小的弧度，跟做了什麼好夢似的。
方臨珊看到時便笑了，笑的很淺，抬手把他額前的頭發撥開，手心貼在他額頭上試了一下溫度，還是燙的，不過比剛才好了一點。
“哥，你很累是不是？”她邊說著，邊靠在了床頭的木板上，就這樣，她靠著木板，他靠著她，兩個人的重量壓在一起，床板在他倆身下微微響了一聲。
窗外的風又吹了一下，芒果樹的葉子沙沙響了一小陣，又停了。
屋里暗著，窗簾拉了一半，光線從布簾的縫隙里透進來一條細長的白色，落在對面的牆上。
小姑娘沒有動。她低著頭，看著他靠在她肩膀上的模樣，看著他燒紅的臉，看著他松開的眉頭，看著他微微張開一點的嘴唇，總是覺得跟做夢似的。
可此時此刻的他，卻睡得很沉，呼吸從粗重慢慢變得均勻，一下接一下，帶著體溫的熱氣撲在她領口上，把那一小塊布料烘得發暖。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他輕了。以前他偶爾背過她，過水坑或者爬坡的時候，她趴在他背上都能感覺到他肩膀的寬度和後背的力量，壓下去是實心的。
但現在他靠在她身上，連肩膀都比以前窄了一圈兒，骨頭硌著她的手臂，輕得像縮了水。
想著，她又把他往自己懷里攏了攏，讓他靠得更穩了一點。隨後，他的頭在她頸窩處動了一下，嘴唇踫到了她的鎖骨，涼涼的，又縮了回去。
她沒有躲開，就那麼坐著，讓他靠著，等著他燒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