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眼皮很重。他先感觉到光，然后才慢慢看清床边坐着个人。那个新来的护工，方临珊。他动了动嘴角，想笑一下：“你其实不用一直守着我。”
他说着，试图抬起手，手指只动了一下就放下了。整个人跟陷在床垫里一般，骨头是软的，肌肉使不上力。
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半睁着，随时要合上。他看她的时候，目光停不住，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衣柜最左边那扇门，”他说，中间停了一下，喘了口气：“是你的房间。上一个护工住过的，东西都收干净了。”
小姐姐闻言，站起身走过去打开衣柜。左边那扇门后面确实是个小房间，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她看了一圈，走出来说道：“谢谢陈先生。”
“嗯。”他应了一声，眼睛已经闭上了。过了好几秒才又睁开，“你叫什么？”
“方临珊。”
“方临珊。”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含在嘴里：“好。”应完，似乎又要睡过去了。
小姐姐见状，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声音很轻：“陈先生，您该吃中午的药了。”
他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几点了？”
“下午两点。”
“那应该是吃过了。”说完这句，他彻底没了声音。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瞧着， 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胸口处。
第二天早上，方临珊六点半起来了，从自己的宿舍里面敲了一下衣柜的门。可里面没动静，她又敲了两下。
“进来。”声音很小。
闻声，她推门进去。陈明哲靠在床头，眼睛半睁着，跟没睡醒似的，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一板药。
“陈先生，该吃药了。”
“嗯。”陈明哲应着，伸手去拿杯子，手指碰到杯壁，滑了一下。
小姑娘一看，先一步把杯子端起来递到他手里。他接过去，手有点抖，把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然后把杯子还给她：“一会儿我去上班，你跟我一起。”
“好的。”她应着，把杯子放回床头柜，退后一步站着。
男人靠在床头，眼睛看着窗外。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是阴天，没什么光：“你来之前在哪做的？”
“市三院，内分泌科。”
“哦。”他点点头：“那也算对口。”
“嗯，病房里甲减的病人不少。”
“像我这种的，不多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不算少，但拖到这么严重的，不多。”
“十几年了，习惯了。”
小姑娘皱皱眉，没接话。陈明哲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安静了好大一会儿，她才问道：“早饭想吃点什么？”
“不用了，一会儿去公司吃。”
她闻言，便站在了一边，没有再出声。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甚至隐隐约约觉得有点尴尬。
当然，陈明哲也察觉到了，扬了扬唇角说道：“你这份工作，本身就是围着我一个转，可能会有点枯燥乏味。”
方临珊闻言，微微一笑：“我想我很快就会适应的，毕竟这是一份薪资优厚的工作。”
“薪资优厚的班，也不能上到令自己厌恶，对不对？”他边说，边从椅子上站起来：“衣柜第一个门里，帮我拿一下外套。”
他话音一落，小妞儿便打开了柜门，看着今年几十套昂贵的西装，回过头来问了一句：“陈先生，您要穿哪一套。”
“深灰色的那一套。”
她一听，拿出了那套衣服，利落的帮他穿好，穿好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的黑眼圈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了：“如果睡眠质量不太好的话，可以跟医生说，让他们帮忙调一下药。”
闻言，男人愣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你看出来了？”
“当然，你的黑眼圈很深。”
“那你能帮我遮一下吗？”
“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方临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就是你能不能用你化妆品之类的东西帮我遮一下？”陈明哲说着，语气多少有点无奈：“就是我不想让我同事看到我好像病得很重的样子。”
“为什么？”这小妞儿想都没想，下意识的就问出了口。
“因为，如果公司有人走漏风声的话，媒体会乱写，说我病得很重，到时候我公司股价会大跌。”
这话一落，方临珊才想起来，这个空间里，陈明哲这个名字在全球金融界是什么分量。
陈氏连锁银行，全世界七十多家。从纽约到伦敦，从东京到新加坡，到处都有。
他父亲那一代起家，到他手里翻了几十倍。富豪榜上常年前二十，具体第几她记不清了，反正没掉出去过。
这就意味着，他没有任何隐私。
他生病的事，媒体报过。他上一任护工辞职，媒体也报过。标题写的是“陈明哲疑似健康恶化，贴身护理人员离职”。配图是陈宅大门，不知道哪年拍的。
“可是，这方面我不太熟练。”她说的可是实话，化妆品她有是有，但上手的次数少之又少。
“没事，稍微遮一下就行，不要那么明显，算是帮我个忙。”
这不，方临珊一听这于是，没再有推辞，转身回自己房间拿了化妆包出来。
东西不多，一管遮瑕，一盒粉饼，一支唇膏，还是上次陪朋友逛街随手买的。
她站在床边，弯下腰看了看陈明哲的脸。他脸色是白的，眼下有一圈青黑，嘴唇也没什么颜色。
于是，她先挤了一点遮瑕在手背上，用指腹蘸着，轻轻点在他眼下。
“凉点儿。”
“忍一下吧。”小姑娘的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把青色盖住。
男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呼吸很浅，胸膛几乎看不出来在起伏。
她见状，又扑了一层薄粉，把他脸上的病气压了压，最后拿唇膏在他嘴唇上抹了一下，用手晕开了。
做完这些以后，小姐姐看了他一会儿，给人感觉是好像有了精气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