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哲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状态不对，所以他让方临珊先走了，语气很平常，跟平时安排事情没什么两样。
于是，她点点头，什么都没问，便转身走了。
回到陈宅的时候天还亮着，但有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坐立难安的。一会儿走到窗边，一会儿坐在床上，一会儿又拿起那本内分泌的书翻几页看两眼。
就这样，她熬到十一点才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床沿上，听着楼下的动静了。
天知道，那时，整个陈宅都很静，静得只有冰箱偶尔会发出一声制冷的响。
这不，凌晨两点多，她听见了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从一楼楼梯口传上来，中间停了好几次。
方临珊闻声，站起来走到门边。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开锁的声音。钥匙插进去，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最后停了。
可小姐姐等了好大一会儿，门也没有被推开。于是，她走过去，握住门把手，拉开。
可门刚打开一条缝儿，陈明哲就倒了过来，直直的往前栽，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以至于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想支撑住他。
但因为没有心理准备，一瞬间她没有撑得住这个男人的重量，所以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板上。
这一刻的男人，头埋在她胸口处，手垂在两边，腿甚至还伸在门外。
见状，小妞儿躺在地上，懵了一下。是缓了好几秒，才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慢慢把他从自己身上翻下来。
之后她坐起身，把他上半身托起来，让他的头枕在她臂弯里。脸朝上，眼睛闭着，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口松着，领带歪到一边。
随后，小姑娘下意识的想喊人，可怀里的男人却动了一下。
“别......”他声音很小，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别叫人。让我安静一会儿，就一会儿。”
一听这句话，她立马闭上了嘴，低头看着他。
这会儿的他，躺在她臂弯里，整个人软着，因为脖子撑不住，头也微微的往后仰着。
一只手从她臂弯里滑下去，搭在地板上。手指张开，没有一丁点力气收拢。呼吸很浅，很轻，胸口几乎不动。
方临珊瞧着，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的脑袋靠得更稳了一点，脸在她的手臂上蹭了一下，侧过去，贴着她的胳膊。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的眼皮才动了一下，没睁开。嘴唇张着，吸了口气，又呼出来：“今天是我爸的忌日。”
陈明哲的声音很轻，轻的像呢喃，几乎要方临珊把耳朵贴在他的唇边才能听清楚。
“十六年了。”他说道，好似在梦呓，说一句停一下：“我十六年前就没有爸爸了，你相信吗？”
“一开始我自己都不信，但我爸就是死了，死在我十二岁的那一年。”
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低，都会给人一种错觉。他只是在微微的动着嘴唇，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我妈和那个男的在他旁边站着，带血的匕首就在他们脚边。我爸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跟我说，别相信爱情，别结婚。”
闻言，方临珊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妈跟那个男的走了。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他喘了一口气，很短：“我爸断气之前就说了这一句，我记了十六年。”
语落，他吃力的撩起眼皮。眼睛是红的，没有眼泪。看着她，目光很直，但没什么力气。
“我做到了。”他说：“十六年了，我从没爱过。”
一听这句话，小姑娘看着他。他的脸在她臂弯里，白得没什么颜色，连嘴唇都是淡淡的。
“我不敢爱，不想爱，也不会爱。”他说着，走停了一下，看着她：“所以方临珊，你离开这里好不好，去给别人做护工，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看到我了。”
“陈先生，我......我......”天知道，听了这些话，这个小姑娘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男人闭上眼，眉头皱了一下：“放开我吧，去找周姨结剩余的工资。”说完，她想挣扎着从方临珊怀里坐起身。胳膊使劲撑了一下，没撑住，又落回到了她怀里。
小姐姐看着他这副模样。反而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手臂圈住他的背，抱得更紧了。
陈明哲被她箍住，动不了。挣了一下，身体从她臂圈里往外挣脱，但方临珊就是不松开。
“方临珊。”他喘着气，声音很哑：“放开我......”
这不，他还没说完，小姐姐皱皱眉低下头，就吻住了他的唇，也堵住了他后面想说的话。
下一秒，他停住了，整个人僵了一瞬，嘴唇在她唇瓣下面颤了一下，立马开始躲，头用力往旁边偏去。
但是这小妞儿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抱紧了他的腰，不让他移开。
他挣扎了两下，嘴唇从她嘴上滑开，又被他自己的动作带回来，再贴上的时候他就不动了。
安安静静的，最后居然回吻了她。很轻，先是嘴唇碰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捧住她的脸，也没什么力气，只是虚抚着她的双颊。
就这样，两个人的灵魂缠绵在了一起，一分一秒都格外漫长。
直到他嘴唇的力道慢慢变松了，从深变成浅，从浅变成贴，连手指也从他脸上滑落，垂在身侧。
虽然嘴唇还贴着她的，但没力气了。呼出来的气越来越轻，打在她唇瓣上。
小妞儿感觉到后，抬手托住了他的后脑，把他的脸从自己嘴上移开。让他的头歪在她肩膀上，嘴唇微微张着，上面还有她留下的温度。
是的，他又晕过去了。整个人瘫在她怀里，眼睛闭着，睫毛湿着，双手垂着，头搭在她肩膀上，呼吸打在她脖子上，有点痒，还有点烫。
见状，她又把他往上抱了抱，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好好睡吧......”语落，便坐在原地，等他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