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还在方临珊怀里。他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她的下巴，再看到她的脸。
那会儿，她也正在低头看着他，没说话。他的目光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眼神里有东西，方临珊也看出来了，那是祈求。
随后，他动了动，手撑在她胳膊上，慢慢把自己从她怀里挪出来。每一个动作都很慢，没什么力气，但又确实在用力。
直到他靠在门边的墙上，背贴着墙面，滑下去一点，又撑住了。
再之后，他就撇过脸去了，对着墙，不看她，但方临珊依旧坐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他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是干的，嘴唇抿着。声音很平：“你走吧。让周姨给你结剩余的工资。立刻。马上。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闻言，小姐姐依然看着他。
他并没有躲她的目光，但也没什么温度。以至于她站起来，自嘲的一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男人靠在墙上，手撑着膝盖，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但仅仅只一下就停住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和司机下楼去车库开车。走到车旁边，他停住了。因为方临珊就睡在那儿，靠着车门，缩成一团。
身上只有一件薄外套，脸埋在胳膊里。头发乱着，嘴唇发白，露出来的手腕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男人见状，愣在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走过去，把西装外套脱下来，弯腰盖在她身上。
“方临珊。”他喊了一声，声音很硬，“你tmd醒醒。你傻呀，睡这里。”
小妞儿闻声，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抬头望着他，眼睛肿着，脸有点红。她撑了一下坐起来，西装从她身上滑了下去。
“陈先生，你是要去上班吗？”她声音哑着：“我可以陪着你。”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站在她面前，手垂在身侧，眼眶一下就红了。狠狠的咬着牙，腮帮子绷紧，是硬忍着才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我自己能上班，不用你陪。”他的声音在抖，但还压着：“你最好从哪来的回哪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关门的动作很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开车。”陈明哲命令道。
于是，车开出去了，小妞儿坐在地上，看着车尾灯。她撑了一下想站起来，但腿一软，没站住，整个人又跌坐了回去。手撑着地，头低着。
就这样，车库里安静了。男人坐在后座，眼睛看着倒车镜。方临珊坐在地上的样子越来越小。
看着看着，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也没抬手去擦，就那么流着。下巴绷得很紧，喉咙里闷着声音，没出气。
“方临珊。”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你tmd大傻子。”语落，抬手粗暴的抹了一把脸，破罐子破摔似的对着司机说了一句：“回去。”
他话一落，车掉头了，开回了车库。方临珊还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男人下了车，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可她却没发现他，还在哭。于是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烫的。
小妞儿感觉到了，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秒。然后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边用力把他的手掌打开，很响的一声。委屈巴巴的盯着他，眼泪糊了一整脸。
“还你。”她把西装外套从地上抓起来，扔在他脸上：“不用你可怜我。”
随后，陈明哲拿着西装，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她，却被她一拳打在了肩膀上。
不过他没躲。
她见状，又打了一下，两下，三下......拳头落在他胸口上，肩膀上，手臂上。不重，但每一下都很实。
直到方临珊打得手酸了，打不动了。拳头松开，手垂下来，整个人坐在那里都快哭的喘不上气了。
男人就是看着这样的她，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眼眶是红的，眼泪也没干：“可以了吗？你在发烧。先回家，我叫医生。”
小姑娘闻言，抬起手，又把他的手掌打开了，很倔：“烧死我算了。”她声音抖着，“烧死我就如你所愿了。你不是不想看到我吗？”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往前靠了一点，两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抱住了，很紧，紧到她在他怀里都动不了了。
“那你再打一会儿。”他说道，声音压着：“消气就跟我回家。”
方临珊一听，在他怀里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抬手推他的胸口，推了两下。然后不动了，头埋下去，抵在他肩膀上。
“不行。”她说话时，声音是闷的。
“怎么样才行？”
“给我加薪。一个月一百万。”
闻言，他抱着她，愣了一下，低头把脸埋在她头发里：“好......你先跟我回家。”
就这样，方临珊没有再说话，她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垂在两边，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
感觉到她往下一沉，他赶紧把她抱住。是的，她已经晕过去了，脑袋搭在他肩膀上，脸是烫的，呼吸也很重。
陈明哲把她抱起来时，腿软了一下，进了电梯后，他靠在电梯壁上，把她往上托了托。
那时的她，脸还埋在他脖子里，呼吸打在他皮肤上，烫烫的，闭着眼睛，嘴唇都是白的。
以至于，他紧紧的抱着她，都没舍得动一下。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他也只是偏过头蹭了一下肩膀，把脸蹭干。
等电梯到了三楼时，他走出去，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严严实实的给她盖好。然后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医生打了电话。
声音很平：“赵医生你过来一趟，我家里有人发烧了。”
打完电话，他便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她。手放在膝盖上，使劲握着。眼泪没再流出来，但眼眶还是红的：“方临珊，你tmd，大笨蛋......”
这么说着，他的胸口就像有什么东西堆着一样，都快被挤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