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经是陈明哲在医院的第三天了。
第一天来检查的时候，检查还没做完，他就又晕倒了。
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引发的心律不齐，加上甲减本身代谢慢，身体扛不住。
之后就是输液，吸氧，监测心率。他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儿。脸色白得跟床单一样，连嘴唇都泛着淡淡的白。
方临珊站在床边，看着他。他醒了一会儿，看她一眼，又闭上了，似乎是没什么力气说话。
于是，她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他。
这会儿的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手放在被子外面，瘦得能看见骨头。皮肤薄薄的，血管一根一根的，青的，蓝的。
就是这么看着看着，她慢慢的伸手把他的手指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凉凉的，软软的，几乎没有力气。
握了一会儿之后，他手指动了一下，没攥住，又松开了。
“阿哲......你别怕，医生说没什么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她话一落，男人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你手有点凉，我帮你捂一下”方临珊说完，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站起来去倒了杯热水。
回来的时候他还那样躺着，姿势没变过，安静的可怕，见状，她坐回去，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眼泪忍着，眼眶都红了。
天知道，这一刻的陈明哲，头发乱着，贴在额头上。鬓角有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长长的睫毛静静的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层淡淡的阴影。颧骨很高，脸凹进去了，下巴上的骨头也出来了。脖子细，锁骨深，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那截肩膀，薄得撑不起病号服。
于是，她就那样坐了几分钟，随后，站起身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光透进来，打在他脸上时，他眉头动了一下，脑袋往枕头里偏了偏，很明显是在躲光。她瞧着，就又把窗帘拉回去了一半。
“方临珊。”男人这一声轻唤，似梦呓，似呢喃，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
“我在这儿。”女人一边应着，一边坐回到病床旁握住了他的手。
“几点了？”
“下午三点。”
“念念呢？”
“在家，我助理看着。”
一听这句话，他就没再问了，又回到了安安静静的状态。
方临珊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看着他像是在积蓄力量，也像是睡过去了，却睡的不是很安稳。
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整个人看起来憔悴的要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的撩起了眼皮，硬撑着自己坐起来靠着床头。
“你回去吧。”他的声音很虚弱，有气无力的：“我有点担心女儿，她还那么小。”
“念念没问题的，她和我助理都习惯了，放心吧。”
“可是你在这儿也没用啊，这里有医生护士，也用不着你什么。”
这一次，听着他把话说完，方临珊也没再接。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靠在床头，病号服领口松着，露出锁骨。
手放在被子上，手指还是细的，软的，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轻的，但稳了。
“陈明哲。”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赶我走？”
“不是赶。”他说：“是你在这坐着也没用，还不如回去照顾闺女呢，我是真不放心。”
闻言，她看着他，眼睛红了，但没哭：“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这不，她话一落，陈明哲叹了一口气，便没再吱声了。
“你那天晕倒的时候，念念在旁边。”方临珊继续说着：“她哭了，我都哄不住。我一边叫你，一边哄她。你两分钟没醒。那两分钟里我一直在想，你要是醒不过来，我们娘俩怎么办。”
“你说你生气，你气了四年。生气的时候不联系我，我认。你放新闻气我，我也认。但你不能把自己弄成这样。你身体怎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
瞧瞧，一听这句话，男人都有点不知所措了：“我知道啊，怎么会不知道，而且我一直在保重自己，照顾自己啊，这次是意外，不是“苦肉计”，你得相信我。”
“我敢不相信，能不相信吗。”语落，这姐姐无奈的，脸都快皱成菜包子了。
见状，陈明哲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伸过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她也没躲。
“方临珊。”
“嗯。”
“我没事儿，真的，已经没事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说没事儿。可等有事不就晚了吗，为什么不能在有事之前避免有事呢。”
陈明哲闻言，皱皱眉，把手搭在她手腕上，没什么力气，但没松开：“对不起......”
方临珊一听，吸了吸鼻子，硬是没让自己哭出来：“不用对不起，以后有点常识就行了，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实在扛不住了就来医院。”
“嗯，记住了。”天知道，谁能相信一个金融界的神，这时候居然乖的像个宝宝。
“陈明哲。”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了他。
“嗯......”
“你出院以后，别急着上班，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好。”
“还有就是......就是房子我很喜欢。”
一听这句话，他看着她，笑的像个小男生：“喜欢就好。”
瞧瞧，看到人家笑了，这妞儿居然又和犯花痴似的盯着人家了。
那一刻的他，手里拿着杯子，脸色虽然比前两天好了点，但还是没什么力气。
就连坐着的姿势都不是很稳，背靠着床头，但身体是歪的，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低。
被子盖到腰部，一只手放在被子上，手指摊着，没攥。另一只手缩在身侧，看不见。
他的呼吸很慢，胸口起伏浅浅的，一次要好几秒。偶尔吸得深一点，肩膀都会跟着抬一下。
就这样整个人靠在床头，像是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但撑着也没什么用，他还是软的，往下坠的，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