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方临珊坐在床边守着。陈明哲睡着了，呼吸很浅，手放在被子外面。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打在墙上，不刺眼。
大概凌晨两点多，睡着的他看似有点不安。先是手指攥了一下被单。然后头往一边偏，眉头也皱了起来。
女人见状，坐直了身体看着他。他的呼吸变快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皮底下的眼珠也在转，很快。
“陈明哲。”她有点担心的叫了他一声。
可他没醒，脑袋在枕头上来回蹭，一会儿往左边偏，一会儿又往右边偏。手从被单上松开再攥紧。喉咙里发出一点闷闷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堵着。
“陈明哲。”她又叫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
但他还是没反应，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肌肉绷着，缓缓的摇头，幅度不大，但一直在摇。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还要她俯下身，把耳朵贴近他的唇畔，才勉勉强强听清一个字。
“......爸......”随后，他的声音断了，呼吸突然急起来，胸口起伏得很重。手从被单上抬起来，往前抓了一下，抓空了。又抓了一下。手指张开，在空气里摸。
方临珊看着，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攥住了，很用力。指甲掐进她手心里，她也没抽回来。
“陈明哲，你醒醒。”
“不要，求你......”男人梦呓着，攥紧她的手，头往一边偏，脸埋在枕头里。眉头拧着，嘴唇抿着，肩膀都在抖。
见状，方临珊站起来，弯下腰，一只手从他脖子后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枕头上托了起来。
随着托起的动作，他整个人软着，头往后仰去，靠在她手臂上。
就这样，她抱着他坐在床沿上。他的头枕在她臂弯里，侧脸贴着她的胸口，大口的喘息着。
“阿哲，醒醒，你在做梦，只是在做梦。”她说着，声音很低：“我们现在在医院里，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一听这句话，他抬手攥住她的手，呼吸很急，但比刚才慢了一拍。
“陈明哲。”方临珊心疼的唤着。
可他就是没回应，只是头在她手臂上动了一下。倚着她胸口的侧脸正过来一下又贴回去了。攥住她的手慢慢松开，抬起来，抓住了她胸前的衣服。没有一丝力气，却在固执的抓着，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方临珊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紧紧的抱着他，没动。
好大一会儿，陈明哲的呼吸也慢慢稳了。从急变慢，从浅变深。肩膀还在抖，但频率低了。
“梦到你爸爸了是吗？”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跟我说过的，我记得......可那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一丝反应，不过她感觉到他攥着她衣服的手指紧了一下。
“而且你现在做的很好啊，你妈妈回来了，你并没有不管她，就说明你已经在试着放下了，不是吗？”
一听这句话，男人虽然没有开口回答，但头在她臂弯里轻轻的点了一下。
然后她就没再问了，而是把他抱紧了一些，让他整个人靠在她怀里。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一下一下的，比刚才稳了。手也从她衣服上一点点的松开，垂下去，搭在她腿上。
很明显，他睡着了，安安稳稳的，踏踏实实的，给人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这不，方临珊低头看着他躺在自己怀里，脑袋无力的仰在她臂弯里，嘴唇微微张着，脸色还是白的，便不自觉的把臂弯缩紧了一些。
之后抬起手，把他脸上的泪痕擦掉了。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没动。再之后，就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想让他靠得更稳一点。
当然，她也并没有把他放回床上，而是就那样抱着他，坐在床沿上。后背靠着床头，腿搭在床边。任他在她怀里缩着，沉沉的睡去。
这会儿，病房里很安静。灯还开着，打在墙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恋人。他的睫毛很长，静静的垂着。嘴唇抿着，颜色很淡。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应该是枕头压的。
可她看了几秒，就把目光移开了，转头看着窗外。天还是黑的，离天亮应该还有个把钟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明哲醒了，他先感觉到的是温度。是她，她的怀抱，她的体温，软软的，暖暖的。
所以，他用力的撩起眼皮看着她。看到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青，头发乱着，衣服上全是他压出来的褶皱。
很明显，她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床头，一晚上没躺过。
随后，这个男人撑着床，慢慢的坐直了。
可只是一秒，他就跟坐不住似的，突然往前一倾......
吻住了她。
很慢。嘴唇碰到她的时候停了一秒。她没有躲。所以他继续压着她的嘴唇，不重，但很实。
之后，她闭上眼睛，他的手抬起来，碰到她的脸，手指贴着她的脸颊，等着她的回应。
是的，她回应了，回吻了他，紧接着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他往她这边靠，她也没退。
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去，摸到她的脖子，再往下，碰到她的肩膀，攥住了她的衣服。她一只手抬起来，放在他后背上，帮她稳住了坐着的姿势。
随后，这个吻从浅变深。他压着她，嘴唇不松。她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打在她脸上，整个人也跟着往她这边倒，却没什么力气......
几分钟后他才松开了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打在她嘴唇上，眼睛都没睁。
“方临珊。”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语落，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看到他双眸微闭，睫毛垂着，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幻影，让她不由得又吻了上去。
当然，他也没有再说话了，而是深深的回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