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哲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拉了一半，光打在地板上。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方临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他。
“醒了？”她声音轻，笑容柔，看着他时眼睛里仿佛有星辰。
这不，男人对上她的眼睛后都有点失神了，等到想起要回应人家，已经慢了好几拍。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但动的时候脖子却酸了一下，天知道，昨晚靠在她怀里睡了一夜，姿势一直没换过，不酸才怪。
“怎么了，脖子难受吗？”她边问着，边站起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他扶起来一点，再把枕头垫到他背后。
瞧瞧，他靠上去时，整个人陷进枕头里。脸色还是白，嘴唇也没什么颜色，连眼神都是暗的。
“几点了？”他问道。
“九点多。”
“你一直没睡？”
“嘿嘿，抱着个大帅哥我哪舍得睡啊。”
闻言，陈明哲笑了笑，看着人家眼睛下面那一圈青灰，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怔怔的盯着她好大一会儿。
那一刻的她，头发随便扎了一下，有几缕掉在脸旁边。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皱了吧唧的。
看着看着，他抬起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你去睡吧。”
“我不困。”
“眼睛都红了，怎么会不困呢。”
“真不困。”方临珊说着，把他的手按回去：“再睡会儿的应该是你，你昨晚都没睡好，一直在做噩梦。”
一听这句话，他就没再争了，缓缓的靠回枕头里。方临珊把水杯拿过来，凑到他嘴边：“喝点水再睡。”
“不喝了，不渴。”
“行，那你睡吧。”她一边说，一边把水杯放回了床头柜上，然后，就傻笑着瞧人家，或者说是犯花痴。
直到把陈明哲看得都有点不自然了，开口问道：“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就不准傻笑。”这么说着，还抬手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
“我在想，你的梦里啥时候能有我呢？”
闻言，这个男人就觉得体内有一股热浪腾的一下往上冲，连耳朵根都红了：“我......我不经常做梦的。”
“你昨晚做梦了，一直叫你爸。”瞧瞧，她说着，脸上还皱出了十八道的褶儿，就跟人家真做了啥不可理解的事儿一样：“但是我在做抱着你啊，你缩在我怀里，叫的却是你爸。”
一听这句话，陈明哲眨眨眼，看着她喉结滚了好几下，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做梦能叫我的名字呢，好歹我也算你未婚妻了。”
她话一落，男人把脸偏过去，看着窗户那边，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做梦不记人。”
“你昨天就记你爸。”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那是我爸。”
“我还是你未婚妻呢。”
他闻言，转回头要笑不笑的看着她：“不就是个梦嘛，你非要在梦里跟我爸争？”
方临珊点点头，表情有点滑稽，简单明了的一个字：“争。”
“行。”他憋着一脸的笑说道：“下次我做梦叫你。”
“你说的。”
“嗯。”
“那你叫大声点，别跟蚊子哼哼似的，我听不见。”
下一秒陈明哲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不是，方临珊你昨晚一直没睡，就研究我梦里叫谁了？”
“嘿嘿嘿，希望你下次会叫我。”
这一次陈明哲就没再接话了，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她手上。
方临珊低头看了一眼：“你手还是凉的。”
“那你帮我捂捂。”
“我捂了一晚上。”
“再捂一会儿。”
“好吧，”她说着，伸出双手把他的那只手包在掌心里暖着：“陈明哲。”
“嗯。”
“你下次做梦，要叫方临珊。”
“行。”
“叫了我就应。”
男人笑笑，抽出了被她捂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个我不能控制哦，有时候我都不做梦的。”
“那你昨晚为什么梦到了你爸？”
“不知道。”
“以前梦到过吗？”
“以前经常梦到，这几年少了。”
“那可能是因为人生病后就会变得脆弱，一脆弱就会想父母。”这姐姐一边说着，一边又把他的手拉回来，包进自己的掌心里。
陈明哲见状，手指不自觉地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方临珊。”
“嗯。”
“你好像在哄小孩儿。”
“你就是小孩儿。”
“我比你大。”
“大有什么用。”方临珊抬起头看着他，“大还不是躺在这让我哄，让我抱。”
“那你昨晚抱了我一晚上累不累？”
“累。”
“累就上来躺会儿呗。”陈明哲边说，边往旁边挪了一点，空出来半张床。动作很慢，挪一下停一下。
“你乱动什么，手上还扎着针呢。”
“针在左手呢，右边是空的。”
“老实躺着。”
“你上来。”
“陈明哲。”
“你上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持。
方临珊看着他叹了一口气，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边，侧着身躺下去，没碰到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随后，男人侧过头看着她：“再近一点可以吗？”
她一听这句话，看着他笑了一下，笑的很轻，从鼻子里出来的：“陈先生，你多大了？”
“要再近一点......”
“好，”女人应着，又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这样总行了吧。”
“行了。”陈明哲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还看似不经意的把手搭在了她胳膊上。
好大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稳了，睫毛也垂着不动了。嘴角松着，眉间很平。
她就是看着这样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陈明哲。”
“嗯。”男人的声音含在嘴里。
“你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他没回应，因为呼吸沉了，整个人松松的躺在那里，病房里很安静。光从窗帘缝里进来，打在他脸上。她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