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哲歇了一會兒，拿起手機。他本來想看看新聞，手指劃了幾下，點進了一個視頻號，沒想到正好趕上方臨珊的官方賬號在直播。
畫面里是臨安護理的會議室。方臨珊站在前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頭發扎著，對著鏡頭在講。
她面前擺著一塊白板，上面寫著“護理院與療養院的區別”。她一條一條講，語速不快，很清楚。底下坐著幾個人，有記者，有客戶，還有幾個工作人員。
男人看了一會兒，不由得露出了一個小驕傲的表情，因為她講得很好，標準列得也很細，人員配比、醫療支持、康復方案，一條一條跟療養院對比。
評論區滾得很快，有人在問，有人在夸。他看了一會兒，本來想退出來，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角落。
這時，鏡頭還刻意往旁邊掃了一下，以至于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人是他媽。
老太太坐在最後一排，穿了件深色的外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方臨珊講到一半，轉過頭，朝她那邊示意了一下。
“這位是陳氏財團的老夫人，陳明哲先生的母親。她目前在我們護理院辦的是三級護理，每隔兩個小時就會有護工來看她的狀態，給她量血壓，測血糖。”
她講完，鏡頭又切過去，老太太站起來，朝鏡頭點了一下頭，笑了笑。
評論區刷了一片“陳老夫人好”
“沒听說過陳明哲有媽呀。”
“臥靠，兒媳婦都已經把婆婆接過去了。”
男人看著這些彈幕，挑了挑眉，眉眼間閃過一絲厭惡。他把手機放下，屏幕朝下扣在床單上，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手放在被子上，手指攥緊。
直到方臨珊下午來的時候，他還那樣靠著，不出聲，沒表情，只是看著她。
她見狀，愣了一下，但沒往心里去︰“給你帶了湯。”說著，就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把湯拿出來︰“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事兒。”
“你臉色不好。”
“說了沒事兒。”
聞言，方臨珊把湯遞過去，但他沒接。
這姐姐伸手等了好大一會兒，直接連名帶姓的叫了一聲︰“陳明哲。”
男人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問了一句︰“你今天直播了？”
他話一落，她把湯放在床頭櫃上，人坐到了椅子上︰“你看了？”
“看了。”
“那正好。我本來也想跟你說的，你媽那邊......”
“別跟我說她。”男人打斷她，語氣里的情緒都溢出來了。
“你把她送到我那里，就得讓我提她。”方臨珊說道︰“她是你的母親，以後也會是我的長輩，我們之間怎麼可能說不到她？”
“可是我不想說，我不想跟你說她，我還沒有認她，憑什麼你替我認了。”
“因為我覺得你得放下過去，往前看。”
“放下。”男人看著她，苦澀的一笑︰“說的這麼輕巧，那是因為經歷過那些事的人不是你。”
“阿哲，”女人說著，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手︰“不管經歷了什麼，都應該讓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過去，而不是把自己困在里面，天天做噩夢。”
“我沒有把自己困在父親被殺的那一天。”陳明哲的聲音壓著︰“但是我也做不到，原諒一個十二歲就把我扔了的母親。”
聞言，方臨珊看著他。他眼楮紅了，但沒有眼淚，下巴繃得緊緊的。
“你把她送來的時候，我以為你已經不恨她了。”她說著，聲音很輕︰“這幾天我們相處的很好，我每天都會去看她，她也知道我和你的關系。知道我公司遇到麻煩以後，她還一直擔心我，直到今天站出來幫我。”
“所以你就當著全天下的人面，替我認了媽？”
“是。”
“我謝謝你，方臨珊女士。”男人看著她，說話時聲音都有點抖︰“恭喜你，這套營銷做得很好，也把我“賣”的很成功。”
“你現在就是在氣這件事情對嗎？”
“難道我不應該生氣嗎？”
女人聞言，倔強的轉過頭，皮笑肉不笑的翹了翹嘴角︰“陳明哲，你是在氣我讓別人知道了她是你媽，還是在氣我讓別人知道了我和你媽關系不錯，自詡為你們家人了。”
瞧瞧，不輕易低頭的人，就是知道錯了，還得強行狡辯一下。
但她面對的可是陳明哲呀︰“方臨珊你講講道理好不好？不要把整件事的定性給帶歪了。”
“好，那你慢慢听我說，要有點耐心，不準生氣。”
“不听。”男人把臉偏過去，看著窗戶那邊︰“我想一個人待會兒，你先走吧。”
一听這句話，方臨珊站在床邊，看著他。可他正在氣頭上，側著臉怎麼都不看她。
“如果我不走呢。”
“那你在這兒，我走。”
“至于嗎？陳明哲。”
“至于......”
他話一落，這個姐姐擰緊了眉頭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時候重了一點，響了一聲。
隨後，陳明哲一個人躺在病房里看著窗戶，窗外面是南都的天，灰蒙蒙的。
看著看著，他攥著被單的手慢慢松開，抬起來放在臉上，蓋住眼楮。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拿下來，怔怔的盯著天花板。
而方臨珊走出醫院時，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又回頭看了看陳明哲病房的窗戶。
沒錯，她很擔心他，因為這還是她認識這個男人以來，他第一次對她發脾氣。
當然，她也很後悔，後悔在沒跟他商量的情況下，就把他媽拉到了直播間。
此刻，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直播的評論區。還在滾。有人在問陳老夫人的事，有人在夸，有人在八卦。
于是，她退出來，給助理發了條消息︰以後直播，不要讓陳老夫人出鏡了。
發完，她把手機裝回兜里。站在醫院門口，沒走。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病房的窗戶。
那會兒，他窗戶的窗簾是拉著的，她就站在那里，看著那個窗戶，看著那條窗簾，直到那個窗戶里的燈被關上為止。
但其實，坐進車里的那一刻，她還是不放心的。可想想剛才陳明哲生氣的樣子，又不太敢回去。最後，只能狠狠心把車開出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