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哲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帘拉开了一半，光打在地板上。他睁开眼睛，先看到了方临珊，因为她正好俯身看着他呢。
“你看什么？”
“你刚才皱眉来着，我怕你做噩梦。”
闻言，他笑了笑，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眼睛比昨天亮了：“傻瓜......”
“我担心嘛。”
“所以你就又一夜没睡？”
“多少睡了会儿。”她说着，站起身，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把他领口解开，从脖子开始擦。
当然，他也乖乖的任她擦，没有动一下，只是毛巾敷在脸上的时候闭了下眼睛。
擦完脸，她又把他的手拿过来，用毛巾包住，仔仔细细的擦了个遍。
这些都弄完之后，再拿过牙刷，挤了牙膏，帮他刷了个牙，刷完笑眯眯的看着他说道：“要不要喝点粥？你醒之前我下去买的，还热着呢。”
男人一听，轻轻的点了个头。
于是，她把床头摇起来一点，让他半靠着，之后端过一碗小米粥，坐在床沿上一勺一勺喂他。
“烫不烫？”
“不烫。”语落，他皱着眉轻轻的动了一下身体。
“怎么了，是不是躺累了。”方临珊边说，边把碗放到床头柜上。
缓缓的起身坐到了床沿上，弯下腰，一只手从他背后穿过去，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从枕头上托了起来，轻轻的放在自己怀里，脑袋搭在她肩膀上，手垂在身体两侧半靠着。
“这样好点了吗？”
“嗯。”他边应着，边抬起了手，想碰一下她的脸，过程中手指碰到了她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
于是，他淘气的把手指绕了一圈，那缕头发就被缠在了他指节上。绕了一下，松开，又绕一下。没什么力气，可就是在玩儿着。
当然，方临珊也没动，放任他玩儿。这会儿，她一只手环住了他，一只手放在他腿上，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都能听到他俩的呼吸声。
“方临珊，你别用她了好不好？”
女人闻言，低下头看着他。他靠在她肩膀上，眼睛看着自己手指上缠的那缕头发，没有看她。
“谁？”
“就是她啊，别在让她进直播间了可以吗？”
方临珊没接话。
陈明哲等了一会儿，手指松开，又绕了一下：“实在不行，我住进你护理院帮你直播。”
“这是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认她对吗？”语落，她看着他。看着他靠在她怀里，睫毛垂着，脸色白着。
可能是刚刚喝了粥的缘故，嘴唇稍微有了点颜色：“我帮你不行吗，为什么非得是她。”
“这么说，你是打算恨她一辈子咯。”
一听这句话，男人的脸色沉了一下：“我能做到不恨她，但绝对做不到原谅她。”
方临珊闻言，犹豫了一瞬：“其实......你妈昨天来过了。”
“什么时候！？”很明显，陈明哲是有点吃惊的。
“你昏睡的时候，她来看过你。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就走了。”
“她跟你说啥了？”
“说了她和你爸的过去......”
“别告诉我她后悔了。”
“没说后悔，但有愧疚。”
他没说话，靠在她肩膀上无力的歪着头，呼吸打在她领口上。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可以告诉她，我已经不恨她了。”
“她应该已经知道了。”女人笑笑，环着他的胳膊收紧了一些：“而且她好像很心疼你。”
“我用不着她心疼，这么多年了，我没她也活得好好的。”
他话一落，方临珊就没再劝了。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得更稳了一些：“陈明哲，你......你是怎么想的，会把她送到护理院？”
陈明哲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每年都回来，回来的时候会派人去看她，之前她年轻，一个人过还行，现在她年纪大了，各种基础病小毛病都有，所以我就把她送过去咯。”
“那这跟认她有啥区别啊？”
他没接话，但手指停住了，放过了那捋头发。
“放心吧，我会照顾她的，”方临珊说着，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而且我们很投缘哦。”
“有什么好投缘的？按你们护理院的程序来就行，不用给她走后门。”
她一听，翘了翘嘴角，故意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很小声的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怪我照顾不周。”
男人没回应，只是在她怀里动了动，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像是要睡觉。
“陈明哲。”
“嗯。”
“我不逼你。你想原谅就原谅，不想就不想。但你别因为不原谅她，把自己弄的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你昨天站在台阶上，没走到你爸墓前就晕倒了。”
下一秒，他眼皮动了动。
“我要是不去找你，你要怎么办，死那儿啊？”
闻言，男人睁开眼睛，看着她。很近。但也只是看着她，没说话。手从她腿上抬起来，搭在她胳膊上，好大一会儿才开口了：“我要真死了，你会想我吗？”
方临珊想了想：“应该不会吧，到时候我会和你回到我们世界的源头，在那里也不过只是过了几分钟而已。”
陈明哲一听，抬眼懵了吧唧的瞧着她，最后不服气的嘀咕了一句：“不想就不想呗，找什么理由啊，又没演科幻片。”
这不，方临珊立马怼了回去：“那你可以长本事啊，死在我后面，就用不着我想了呀。”
人家话一说完，他看似忧虑的叹了口气，但很明显那是刻意的：“粥还有吗。”
“有......？”
“我再喝点儿。”
“啊！？”
“我多吃点饭，说不定能长命百岁呢。”语落，他自己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明哲，你能不能正经点。”方临珊一边说，一边开玩笑似的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也没用多少力，就是随手一推。但他整个人却从她怀里滑了出去。肩膀往旁边倒，头从她胸口滑下来，后背砸在床垫上，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