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分钟后，陈明哲眼皮动了一下，慢慢掀开一条缝。目光是散的，对了几秒才聚到方临珊脸上。
他看着她，眼里没神，嘴唇动了动：“我有点头晕。”
方临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一只手放在他胸口上，低下头，声音压得很小。
“没关系，别怕。缓一缓，缓一缓我再叫大夫。”
语落，她也没动，手按在他胸口上，感觉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快又弱，但她还不能叫医生。叫了，医生一进来，护士一进来，走廊外面蹲坑的那些记者马上就知道了。
明天一打开网页，又会是一波铺天盖地的夸大报道，“陈明哲不行了”“陈明哲病重”“陈明哲昏迷”.......乱七八糟的被瞎写一通。
当然，陈明哲也知道，知道她在等什么。所以，他闭了一下眼，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他的胸口慢慢稳了一点，呼吸顺畅了一点，方临珊才把他的头放回到枕头上，抬手按下了床头上的呼叫器。
可就算是这么谨慎，这么小心翼翼，第二天，医院外还是多了几张外国面孔。第三天，病房外面的走廊里几乎挤满了人，比上次还多。
摄像的，拿录音笔的，举手机的，一半是外国记者。英国，法国，德国......一堆西方面孔混在一起。方临珊站在病房门口，把门带上了。
然后，各种铺天盖地的蹩脚华语，冲着她席卷而来。
“方小姐，有消息说陈先生病情恶化，可能无法继续主持陈氏全球业务，是真的吗？”
“听说陈氏内部已经在讨论接班人问题了，您对此知情吗？”
“方小姐，您作为陈先生的未婚妻，是否已经介入陈氏的管理？”
“方小姐，伦敦和纽约的分析师已经下调了陈氏评级，您对此怎么看？”
......
天知道，当时，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让她有点发懵。
以至于，那天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逃脱的，又是怎么守住病房门口的。
只记得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划开看了一眼，助理的，周姨的，公司高管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最后，她拨了助理的电话。
“方总，出事了。”
“说。”
“今天纽交所开盘两个小时，陈氏股票超低竞价，已经熔断了。”
方临珊拿着手机，站在病房窗户旁边。窗帘拉着，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她皱了皱眉：“已经触发交易熔断了？”
“对。陈先生病重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市场恐慌。加上之前那些外国媒体的报道，说陈氏可能面临管理真空。”
“多少？”
“陈氏全球市值，今天开盘两小时，蒸发了大概820亿。”
闻言，方临珊没说话。她站在窗户旁边，拿着手机，看着病床上还在昏睡的男人。
“方总？”
“我知道了。回头我会告诉陈总的。”
挂了电话，她站在那没动。病床上的陈明哲还睡着，没醒。氧气管插着，手搭在被子上，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这不，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或许是别的什么。这会儿的他，眼皮动了一下慢慢撩起了一条缝，看着她问道：“几点了？”
方临珊闻言，回到床边坐在了椅子上：“快中午了。”
“你脸色不好。”
“没睡好。”
“外面的记者是不是又多了？”
她没接话，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都听见了，早上有人在外面说英语。”他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看她。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脑子是清楚的。
“陈明哲，你家纽交所的股票开盘两小时蒸发了800多亿，触发交易熔断了。”
男人闻言，躺着没动。过了几秒，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还是那张病床上的脸，白着，瘦着，但眼睛里的昏沉散了，换上了生意人的精明和锐利。
“断就断吧，断了更好，不然会跌停的。”他一边说，一边用双臂撑着自己的身子，想要坐起来：“扶我一下。”
一听这句话，方临珊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半坐着靠在床头。他坐得不太稳，背歪着，一只手撑着床沿。
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他拨打的第一个电话是陈氏的公关部。
那边接得也很快，只是听着，没啰嗦。
“今天的事，发声明。三句话。第一，我本人身体无碍，正在恢复。第二，陈氏运营正常，所有业务由现有团队负责，决策链条没有变化。第三，明天上午十点，我会以视频形式出席董事会。”
说完就挂了，翻着通讯录拨了第二个：“刘承李，我需要帮忙。”
电话那边简单明了：“说。”
“你今天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以你个人名义约纽约那边的几个大股东，今天晚上之前通个气，就说我明天上董事会，一切照常。第二，伦敦那边你替我盯一下开盘，有什么异动直接打我电话。”
“oK。”电话那边笑了一声：“真快死了吗？真快死了我就去看看你。”
“不用，好着呢，把事办了就行。”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被子上，喘了两口气。方临珊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淡，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他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词没有。说事，说人，说时间，说怎么做。说完就挂。
等他气息喘匀之后，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这次是打给助理的。
“帮我查一下今天开盘抛盘的主要来自哪几家机构，下午三点之前给我。”
这不，最后一次挂了电话，男人把手机递还给她。喘了好几口气之后又嘱咐了一句：“最近一两天别让念念过来了，记者太多，会乱拍的。”语落，便靠回床头，闭了一下眼。
“刘承李是谁呀？”很显然，这句话是方临珊问的。
“我表哥，李欣的老公。”
闻言，她点点头，想起了刚才那两句简单明了的回应，微微一笑，看来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