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陈明哲疲惫的撩起了眼皮。他坐了一会儿，手撑着扶手，慢慢直起身。方临珊要扶他，他摆了一下手。
“等会儿。”语落，他靠在座椅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把西装领子整了整，把头发拢了一下。
脸上的遮瑕已经花了大半，助理递给了他一包洗脸巾，他擦了擦，转头看着后排的医生和护士说道：“你们把白大褂脱了吧，我女儿在家，她有点胆小。”
医生们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就把白大褂给脱了，叠好，放在座位上。护士见状，也把外面的罩衫脱了，换了件自己的外套。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满意了。抬手把西装领子正了正，推开了车门。
下车的时候他扶着车门框站了一下，腿有点软，是站了两秒才迈开步子的。方临珊绕过来，跟在他旁边，手悬在他腰后面，没碰到他。
他走得虽然不快，但一步是一步，稳稳当当的，从车库到电梯，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走到家门口时，他站了一下。呼了口气，抬手又把头发顺了顺，才缓缓的推开门。
陈念就在客厅里，坐在地毯上搭积木。听见门响，转过头。看见陈明哲后几乎是光着脚丫冲过去的：“爸爸！”
男人见状，蹲下身，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接住她。
孩子扑到他怀里，胳膊圈住他的脖子。他抱着她，站起来。站得有点晃，但稳住了。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陈念喊着，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可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当然想你了，爸爸最想的就是我们家小宝贝。”他边说，边抱着孩子往客厅走。步子慢，但没停。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陈念坐到他腿上，手捧着他的脸，上看下看：“爸爸你瘦了好多哦。”
“是吗。”
“嗯，脸白了，你生病好了吗？”
“好了呀，没好，医生怎么会让出院呢。”
陈念一听，笑了个阳光灿烂。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陈明哲也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方临珊站在旁边，把包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陈明哲一只手抱着陈念，另一只手去够杯子。够了一下没够到，她见状，给他递到手里，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爸爸，你以后还要去医院吗？”
“不用去了，好了还去医院干嘛。”
“那你陪我玩儿好吗？”
“爸爸得躺一会儿。”女人看着自己的闺女说道：“你先自己玩儿，让爸爸歇歇。”
一听这句话，陈念看着陈明哲撇了撇嘴，陈明哲也正在低头看着她。
“爸爸躺床上跟你玩儿好不好，你跟我一起躺着，讲故事给我听。”
“好啊，我讲故事哄爸爸睡觉，嘿嘿。”她说完，便拉着陈明哲往自己的小卧室走去。
方临珊跟在后面，看着他把陈念放到床上，再慢慢的躺下去。躺平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明显是累了。
陈念爬到他旁边，靠在他胳膊上：“爸爸你手怎么这么凉。”
“那你给爸爸呼呼好不好？”
“好啊。”孩子应完，把他的手拉过来，小嘴对着吹气。
方临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给他擦了擦脸。遮瑕全擦掉了，脸色露出来，还是白的。但眼睛是亮的，看着闺女。
而陈念一直趴在他身边，给他讲幼儿园里的事情。讲小朋友抢她的饼干，讲老师夸她画画好看。男人听着，偶尔“嗯”一声，看着孩子时，眼里满是温柔。
“爸爸。”
“嗯。”
“你以后别去医院了行吗，念念会很想你的。”
“好啊，爸爸以后哪也不去了，就陪着念念和妈妈。”
这不，就在他们父女俩聊天的过程中，跟着进门的医生和护士已经把设备架好了。监测仪接上，氧气瓶放在床边，药箱打开摆在床头柜上。
一个医生给陈明哲量了血压，另一个调了一下监测仪的参数。护士把今天要吃的药分好，放在小盒子里，写了时间标签。忙了十几分钟，便完事儿了。
之后，几个人走到客厅，方临珊跟出来。领头的医生摘下口罩，跟她交代了几句。
“接下来的几天不要太累，药一定要按时吃，早晚各一次，饭后半小时。饭菜以清淡软糯为主。”
“那还用接着输液吗？”
“暂时不用了。已经输了两周，血管也得歇歇。先吃药观察，如果再有头晕或者心慌，随时联系我们。”
“谢谢各位，麻烦了。”
“方小姐不用客气，我们职责所在。”
就这样，交代完，几个人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的出了门。方临珊把门关上后才转身回了屋。
客厅里安静下来。她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陈念还趴在陈明哲胳膊上，两个人都睡着了。陈明哲手搭在被子上，呼吸很稳。
监测仪在旁边，屏幕上跳着数字，一下一下的。她看了一会儿，把门带上，坐到客厅沙发上。拿出手机，把刚才记的东西又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过去，想把孩子抱走，可她刚一伸手，那个男人就睁开了眼睛，抬手握住她的手。
“让她睡这儿吧。”
“这孩子晚上睡觉不踏实，我怕她影响你。”
“没事，我想和她睡。”语落，陈明哲又轻轻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稳了。陈念在他旁边，缩着，手攥着他的一根手指。
一家三口在卧室里。窗帘拉着，光从缝里透进来。方临珊一直坐在床边，没动。
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看着他睡着了，眉头松着，嘴唇微微张开。陈念也睡着了，两只小手攥着他的手指。
就这样，她一直坐在那儿守着他们。过了一会儿，缓缓的站起身，把被子给他俩掖好，然后又坐回椅子上，等他们醒，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