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明哲醒了。他先感觉到了胳膊的麻木，因为陈念还趴在上面，攥着他一根手指呢。
这不，他试着动了一下，小姑娘虽然没醒，但翻了个身，小手松开了。
然后他一抬眼便看见方临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歪着，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脖子歪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手搭在膝盖上，手机还亮着，屏幕暗了一半。
男人见状，先愣了一下，之后隔着陈念，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胳膊：“方临珊，躺床上睡，这么睡多累呀。”
被他这么一碰一叫，方临珊瞬间就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陈明哲道：“你醒了，没有哪儿不舒服吧？”
“没有。”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你上来睡。”
“不用，床有点小，我坐着就行。”
“这么睡，早上起来会脖子疼的。”
女人闻言，下意识的揉了一下脖子，确实有点酸。可这是给陈念准备的卧室，床不大，一米五。陈念占了一边，陈明哲占了另一边，中间只剩一条缝了。
“太挤了。”
“挤挤。”陈明哲说道：“你那边有地方。”
方临珊看着他。他躺在孩子的另一边，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看着她，很清醒。
随后，她站起来，把陈念往他身边又抱了一点点，让孩子另一侧有了一些些空出来的地方。
再之后她侧着身，贴着床沿躺了上去。陈念在中间，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手搭在她肚子上。
“陈明哲你好奇怪喔，在国外住那么大的房子，和小城堡似的，在国内却这么低调。”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低调一点，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啊，国内的记者和饿狼似的，分分钟都想扑上来，不能招蜂引蝶。”
“那国外呢，不一样吗？”
“不一样啊，刚好跟国内相反，越高调越好，让他们知道你很牛，牛到他们惹不起，也不敢惹。”
瞧瞧，方临珊听了以后都有点懵：“不是，陈明哲，你这什么逻辑啊。”
“嘿嘿......东西方差异......”但他没说的是，其实，这么做最主要的是为了保护孩子隐私，毕竟念念还这么小，不能让她轻易生活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没有我的这四年，你在“西方”怎么过得，说说呗。”
“也没什么好说的。”男人闻言，深吸一口气道：“我找了你三年，第四年没找。然后就回来了。”
“你找我的时候，都去过哪？”
“你老家。你学校。你以前实习的医院。南都也年年回来，没找到。”
方临珊一听这句话，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那你可真菜啊，陈总。”
闻言，陈明哲看着她，好大一会儿才开口了：“我不是菜，是第四年没找，总觉得你不想见，你要是想见，早该出现了。”
这一次，方临珊没接话。陈念在中间，手搭在她肚子上，呼吸很轻。她低头看了一眼女儿。
“我怀孕的时候，住在一间出租屋里，不大，厨房和卧室连着的。”
陈明哲没出声，静静的听着。
“头三个月吐得厉害。吃什么都吐。有一天晚上吐到半夜，坐着睡的。第二天早上醒了，发现门没锁。房东来敲门，说闻到煤气味。我忘了关。”
“后来呢？”
“后来搬了。换了个大点的。生念念的时候，隔壁床有人陪。我这边就我一个。护士问家属呢，我说没有。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听到这儿，男人看着她，手从陈念头上绕过去，揉着她的发顶，又心疼，又气她傻。
“念念小时候很好带。”她继续说着：“不爱哭。饿了就哼哼，尿了就扭。我那时候一个人带她，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有时候把她放沙发上，我办公，她就看着天花板玩儿。”
“她长得像你。”
“眼睛像你。”方临珊说道：“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就觉得像你。后来大了，越来越像。”
陈明哲听着，低头看了一眼陈念。小姑娘睡着，脸圆圆的，睫毛很长。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你那时候想我吗？”
“想啊，不然她为什么会叫陈念呢，就是因为她妈想念她爸呀。”说到这儿，她扬了扬嘴角：“所以那时候我也时刻告诉自己，得努力呀，为了能和她爸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他没接话，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她。陈念在中间，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手从他胳膊上搭过去。
“你看现在，我也没有白努力对吧？虽然我生意不大，但也是货真价实的“方总”，就算在那么多记者面前，也敢挺直了腰板儿说一句我是你未婚妻。”
男人闻言，喉结滚了一下，眼睛红着，笑的却很温柔：“对......老婆辛苦了。”他说着，把手从发顶滑到了她的脸颊，轻轻的揉着。
“念念第一次叫爸爸，是对着你的照片叫的。”
陈明哲看着她。
“可她上幼儿园了以后，就不喜欢照片里的爸爸了，天天吵着要能动的，能陪她玩儿的爸爸。”女人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孩子，嘴角翘了一下。
“辛苦了，方总。”
“陈总也辛苦了，等了我四年......”
正在这时，陈念在中间动了一下，哼了两声。方临珊见状，抽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小姑娘就又睡的安稳了。
他瞧着，也把手收了回来，侧着躺下去，看着她们母女俩：“方临珊。”
“嗯。”
“改天有空，我找专业的摄影师过来，拍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好不好？”
“拍照片做什么？”
“就是想拍，拍很多张，然后做一面照片墙。”
方临珊闻言，看着他笑了一下，很轻，但眼睛弯了：“好啊，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嗯。”
随后，陈念又翻了个身，面朝上，两只手摊着。陈明哲和方临珊一人一边，中间隔着女儿。
他伸出手，把她那边的被角掖了一下。她看着他，没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