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没说话。贺疏影见没回应，抬眼看了他一下，见他在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曹平安才开口：“任何时间都可以。如果可以，我们可以住得近一点。”
贺疏影是个聪慧的人，听懂了他的意思。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就继续吃饭了。
曹平安就静静地看着她。
她说“等我病了，你再来喂我”——说明她家庭有变故了。
刚才自己看到的孤独……是不是系统又给赋了什么新技能？还是他能感受到她的内心世界了？
看着她吃完饭，想着她要午休——那张床明显是经常有人睡的。他起身要走。
“姐，我去忙了。早上来的时候你说你也打算周末找我，什么事啊？”
“你上次的那种巧克力还能搞到不？”
“有巧克力，但不一定是上次那个品牌和口感，每次货还不一样。你吃完了吗？我今晚回去问问，明天给你带来。”
“有就带点，没有就算了。不是我吃，是给别人吃。”贺疏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给谁啊？”曹平安得问清楚——这玩意儿来路可经不起查。
贺疏影放下茶杯，仔细解释起来：“你不认识。是我老乡，我们都是江浙一带的人，来了四九城走动就频繁些。
中秋节那天，我拿去给我嫂子和侄女尝尝，偏偏有个老乡也在那儿。
她吃了后，当场就拿走了一半，也不知道出去怎么嘚瑟的。
周末给我家招来了一大堆人，非要我想办法再弄点。”
她又喝了口茶，接着说：“有，就拿些，没有也别勉强。价钱上可以多给一些，那些人也都不差钱。”
“成，懂了。我晚上回去问问，尽量多弄点。”
“给你拿钱。这次不是给我的，你要不收钱，我可不依你。”说完贺疏影就向衣帽架走去，从挂在衣帽架的布提兜里翻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五百块，你看着买。”贺疏影把厚厚的信封递过来。
“用不了这么多。”曹平安赶紧推辞——这也太多了。
“你都拿着，看着张罗。以后娄家再有好东西从海外进来，你也看着买。吃的穿的用的都行。”
贺疏影把“穿的”两个字咬得很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好，那我先走了。有空我再来找你。”说着就要开门出去。
又一想——还没问贺疏影知不知道李怀德家住哪儿呢。于是又转身看着她。
“我想打听下，李怀德主任家地址，你知道不？”曹平安也没客气，直接问。
“你找他有事？”贺疏影一愣。
“嗯，有点事想拜托他。”
“能说什么事吗？别人办不了？”贺疏影柔情地看着这个小男孩——比自己女儿还小的男孩。
“我的私事。我不知道找谁，他曾经说过他能办，我想找他办。”曹平安含糊其辞。
“你说说什么事。如果放心姐，姐帮你参谋参谋。你不是在车间嘛，设备上、工艺上的事，我都能给你想到办法。”
贺疏影微笑着看他，顿了顿又说，“李怀德那个人风评不好，你尽量少和他接触。”
“风评不好？能给我说说嘛？”曹平安这下惊了——
这李怀德还想当副厂长呢，怎么落个风评不好？
“就是私生活上比较乱。不然以他的能力，不会只是个科级干部。”贺疏影淡淡地说。
“我是男的，他不会也喜欢男人吧？”曹平安作出吃惊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
“噗嗤……”贺疏影忍不住笑了出来，用手点点他脑门，
“整天嘴贫。他不喜欢男风，只好女人，跟好多个女人有关系。是怕他带坏你。”
“我要是坏，就对姐你坏。见过了姐这种貌若天仙的美女，其他人谁还能入我的眼？”曹平安笑嘻嘻地说。
“你要敢对我使坏，看我不打你！”贺疏影说着扬起手，作势要打。
“哎——”曹平安把身子往贺疏影那边歪了一下，意思让她打，眼睛闭上，口中低喃，
“得成比目何辞死……”
他就那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等贺疏影来打。贺疏影举着小粉巴掌，到底落不下来。
贺疏影看着这个小男孩，内心泛起太多波澜。
许久。
“好了，别闹。给姐说说，找李怀德究竟啥事？”最后贺疏影轻推了他一下，轻声问道。
“我现在去了供销科，做煤炭采购……”曹平安只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啊？你咋去做采购员了？还做煤炭这块？我找人把你调回来吧，你继续去车间，别做采购了。”
贺疏影着急得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说了一大串。
“姐，听你这意思，采购煤炭这个活计不好干？”
“你啊，以后遇事先来问姐，别自己做决定！啊？”贺疏影很是娇嗔地责怪了他一句，语气里带着心疼。
“姐给我说说呗，为啥难做啊？”曹平安坚持要问到底。
贺疏影看着他，叹了口气，慢慢说道：
“去年咱们四九城产煤430万吨，今年预计是650万吨。
可今年我们缺口依然有700万吨。
上周计委、工业局、物资局才开了会，国庆后对所有用煤单位一刀切，全部砍一半。”
她说完，又用手指点曹平安的脑袋：“你啊你，白长这么白净，脑袋里装的什么啊？
怎么上周还是车工，这周就成采购员了？
是不是被骗过去的？不用担心，回头我让人把你调回来。”
“姐，是上周六早上开的会吗？”曹平安知道为啥突然让他提前去办手续了。
“是啊。原来对咱们厂有扶持，计划内给咱们划拨八成，剩下两成我们自己解决。”贺疏影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问道，“你找李怀德，让他给你解决煤炭？”
“姐，你好神啊，咋啥都知道？”曹平安适时拍了个马屁。
“咱们厂的两成缺口就是李怀德给解决的。他大舅哥在煤炭部，他还有个情人在华北煤管局。（注1）”贺疏影压低声音。
“姐，他有情人的事你都知道？”
曹平安这次不是装的，是真吃惊了。
===以下不是正文===
注1：此时的华北煤管局不知是否已经没权了，暂时设定煤管局还有权利。
最早是燃料工业部设六大区管理煤炭。55年拆分燃料部，设立煤炭部。
58年煤炭部将全国六大区逐步放权到各省，各省开始设立煤炭厅，
煤炭由原来的“一竿子到底”转变成各省分块管理，上层统一调度。
58年59年各市县才开始设立煤炭局，到60年之前，煤炭的管理权基本移交到各个省煤炭厅。
60年之后，又变成上层统配，地方协管，双重管理。但是没了华北煤管局。
小说里时间线是59年，不确定华北煤管局是否还有权利，即使没有了煤炭调度权，也无妨。
当时除了个别人上到部里工作，大多数人都转到各省的煤炭厅工作了。
那个年月物资管理变化非常快，最早的“条条”到“块块”，又突然从“块块”增加300多种物资归最高处直接管理。
小说里的有些事，大多都是来源于网络或者别人口述，或早或迟发生。
但是为了大家都懂的理由，时间线和地址都有所变化，
因此造成困扰，请大家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