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轮不到我。我对……”靳允诚正要往下说，广播响了——
中午时间到，喇叭里传来嘹亮的《东方红》。
“走，小曹，小食堂。我早上就让小杜定好桌子了。”靳允诚站起来，动作利索。
“您请！”曹平安小跑着去开门，跟饭店的门迎一样。
“别客气，以后就当自己地方。”
靳允诚走到门边，拉着曹平安的胳膊，要跟他并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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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和靳允诚的办公室都在二楼东边，曹平安的六股在西边。
到了楼梯口，靳允诚特意停下来：“你先去把本子放下，我等你。”
曹平安跑回去放本子，回来时靳允诚还真站在楼梯口等着，一动不动，跟站岗似的。
这一下，供销科上下都看见了——
靳副科长礼贤下士，在等一个刚入职的工人。
曹平安心里苦笑：麻痹的，戏精，这下好了，明天全科都知道我跟靳副科长“关系密切”了。
到了小食堂，杜亚楠已经在一楼门口等着了。
曹平安心想：果然是鬼，跑得真快，比兔子还快。
她领着二人进了包间，酒菜已经摆好，四菜一汤。
曹平安扫了一眼——四菜一汤，招待标准倒是没超，就是不知道菜里油水足不足。闻着倒是挺香。
曹平安和靳允诚坐下，杜亚楠坐在曹平安旁边，开始给他倒酒夹菜。
曹平安有点懵——
什么意思？杜亚楠不应该坐在靳允诚那边、给他夹菜吗？
还是说他们俩是一伙的，把他当客人招待？
这待遇有点高啊，不会是要灌醉我套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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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上没说什么正事，就是客套、敬酒。
曹平安敬完靳允诚，靳允诚又回敬。
然后是杜亚楠一个人轮番敬他们两个，她喝的量比两人加起来还多——
曹平安见过的酒量大的女人，第一个是秦淮茹，第二个就是她。
这女人，酒量跟她的城府一样深。
依旧是三个人两瓶酒。
曹平安知道自己酒量小，后面喝到嘴里都没咽，偷偷送进了空间。酒进嘴，咽口唾沫，酒就进了空间，嘴里只剩一股子酒味儿，脸上还得装出微醺的样子。
三人都带着一身酒气回了供销科。靳允诚又拉着曹平安去了他办公室。
喝了一场酒，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曹平安也没那么拘着了。
杜亚楠沏了茶，就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动作轻巧。
“小曹，你要是看得起老哥，以后咱俩兄弟相称。”靳允诚拉着曹平安的胳膊，说话还算清晰，但语速明显慢了，舌头有点大。
曹平安心里：兄弟相称？您这年纪当我爹都够了。
嘴上却叫得亲热：“靳哥，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您就是我亲哥。”
“哥哥这个位置，坐得不稳啊。”靳允诚叹了口气，眼神飘忽。
“我看科里人都挺服您的啊。”曹平安一脸真诚。
“哥哥原来在部队上也带过兵。犯了点小错误，降级赶到地方来的。”
靳允诚说这话时，语气平淡，跟说别人家的事似的。
“咱们厂好多转业回来的啊。”曹平安没搞懂——这跟位置稳不稳有什么关系？
“他们没犯错误，降职平级转业。我是犯错误，降职降级转业，不一样。没犯错误的人，看不上犯错误的人。”靳允诚苦笑了一下。
曹平安心里琢磨：犯什么错误？生活作风？经济问题？还是站错队？
问又不敢问，只能挠挠头：“这个我也不懂，我年轻，好多事不明白。”
“在咱供销科，土木建设我在行。但设备、电气、煤炭这些，我就不懂了。”靳允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曹平安脸上扫了一下。
“那个我也不懂，我才来不到一周，正学呢。”曹平安赶紧把自己摘干净。
两人又扯了一阵闲篇。
从靳允诚办公室出来，曹平安还是没搞懂他到底想说什么。这顿饭吃得，除了灌了一肚子酒，啥也没搞明白。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云里雾里的，让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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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马上回办公室，也没去找股长窦允中，而是去找李怀德。
一是想问问他上任后打算怎么处置窦允中——
拉拢、打压，还是调走？心里好有个底。
二是上次想好的歌词还没给他，早上光顾着说自己的事，把那茬忘了。
这记性，得吃脑白金——
哦，这年头还没有。
曹平安边走边琢磨，脚步轻快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今天算是把靳允诚应付过去了，煤炭的事也有了说法，接下来就看李怀德怎么安排了。
走在厂区，阳光正好，照在厂区的烟囱上，冒着滚滚浓烟。
这日子，就这么过吧。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
到了后勤办公楼，李怀德办公室门锁着。
曹平安站在门口，忿忿不平：这家伙，没人管是吧？
几天不来，今天来半天，下午又没人影了？
这干部当得也太舒坦了。
他想找个人问问，可转了一圈，发现自己从小在四合院长大，院里那些人占小便宜吃大亏的事在行，这种职场厮杀，他们都不行。
整个厂子里，除了李怀德，还真没别人可以问。
最后硬着头皮去敲了窦允中的门——
早上没说完的事，下午接着说。
他跟窦允中讲了早上开会的内容，说靳副科长强行压任务，自己日子怕是不好过。
说话间他感觉到，窦允中不像早上那样了——
虽然满脸笑容，但少了点真诚，像戴了层面具。
曹平安不在意。如果窦允中真是高厂长的人，那他就快走人了，自己不需要太在意。
再有2周，下下周，估计李怀德就该上任了。
到时候就该清理这些“前朝余孽”了。
李怀德原先说给他留个副科长，意思是会把现在的副科长处理掉，把位置空着，等他资历够了就提上去。
现在有了变故——
虽然早上没明说，但最起码也会留个股长吧。
回到办公室，看了会儿报纸，就看见窦允中拎着包出去了，看样子下午不回。
曹平安也准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