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档子事儿。”马全有忽然蹦出一句，
“高厂长和匡科长——不调走了。”
曹平安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这什么操作？这俩瘟神不走，自己还有活路？
“不是不调，是暂时不调。推迟了。”
马永强赶紧纠正。
“暂时是多久？一个月还是俩月？”
曹平安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也可能是几年。”
陈景山悠悠地补了一刀。
“几年？那跟不调走有什么区别？”
曹平安真急了，
“老陈，你要知道什么内情，能不能跟兄弟交个底？这牵扯到往后在科里怎么说话、往哪边站队！”
要是匡世德几年不走，那还折腾个什么鸡毛啊。
趁早收拾东西回车间得了，省得哪天被人推出去背锅。
原先他以为供销科就是买卖东西，体面又轻省。
待了两周才发现，什么买卖东西——
这尼玛就是个地下黑市。
有自己的账房先生，有物资，有资金，还有专线渠道。
每年账面上的流水和账下的流水，几乎一比一。
这么大的盘子里头，想找个替死鬼还不容易？要是那口锅真扣到自己头上，都不止打一回靶。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陈景山抽了口烟，
“只说有人给监察部门递了举报信，告匡科长有违规行为。
后来查了一圈，说没什么事。
但匡科长本来要借调去一个保密单位的，就因为这档子调查，那边有顾虑，暂停了。”
“要是暂停好几年，那边找到合适的，就不会再调匡科长过去了。”
曹平安心里凉了半截。
“不好说。他们给杨厂长的说法是——
那边找了个快退休的人先顶一阵子，等这边调查结了，匡科长还是过去。是不是托词，就不知道了。”
“老陈，你行啊。他们给杨厂长说的话，你都能摸着。”
曹平安有点吃惊，陈景山连这种事都知道。
曹平安刚说完，陈景山看了他一眼。
不止陈景山，马永强和马全有也同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傻？
曹平安一愣。尼玛，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看他一脸蒙圈，陈景山解释了一句：“我有个远房亲戚，跟杨厂长他媳妇一个单位的。”
“哦。”曹平安点点头，转头盯住马永强和马全有，
“二位老哥，是不是也有什么关系？方便透露透露不？”
“有啥不方便的。我有个亲戚在冶金工业局，普通干事，没啥实权，打听打听消息还行。”
马全有先交了底。
“宣传科蔺鸣琴，是我表妹。”马永强也痛快地亮了招牌。
“我嘛——有个远房亲戚在二商局，最近才续上关系。
通过她搭上了后勤李主任这条线，李主任才开始让我负责煤炭的事。”
曹平安扯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
三人脸上同时露出“难怪”的表情。早搭上李怀德这条线，还用得着在车间当学徒？
学徒一个月才十八块，采购员光是外快都不止这个数。要是早搭上，早进供销科了。
话说开了，意思也透了。
几个人绕了一大圈，核心就一个意思——往后咱四个抱团。
要是重新划分股室，希望曹平安把他们拉到一个股里。
他们仨的背景都差点火候，平时干的都是机动活儿。
临时加派任务才有差事，哪儿缺人去哪儿搭把手，没个自己固定的山头。
曹平安其实早就留意到了。这俩人办事是把好手。
前几天去煤场拉煤，马永强跟调度白股长才接触多大一会儿，就快把人搞定了。
自己去的那会儿，他主动把台阶铺好，话递到位，配合打得丝滑无比。
陈景山更绝，几根烟的工夫就把装卸股长哄得眉开眼笑，俩人差点当场拜把子。
自己刚来供销科，正需要能办事的同盟。
这三个人背景不够硬，肥差全让别人的嘴叼走了，剩给他们的全是啃不动的骨头。
他们需要曹平安带着去抢下一块蛋糕，话里话外已经暗示了——往后听你安排。
四个人又在树下闲扯了几句，多抽了两根烟。嗓子开始发干，准备回办公室灌茶。
走到一楼的时候，杜亚楠从侧门出来拦住了他们。
“曹干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方便吗？”
曹平安愣了一下，找我？是不是靳允诚有吩咐？
他心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靳允诚。
“行。去你办公室？”
曹平安没见到李怀德，不知道李怀德后面怎么安排的，是不是和靳允诚俩人商量好了，因此也想听听靳允诚怎么说。
“你来。”杜亚楠在前面走，没去办公室，引着曹平安往一楼西面的库房那边走去。
杜亚楠在前面领路，引着他往一楼西侧库房那排平房走去。
曹平安跟在后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这女人真是——够味儿。
这年头布料没弹性，裤腿都做得宽松，她偏偏能把裤子穿得这么熨帖。
前凸后翘，一步一摇，要是搁后世，妥妥是个穿瑜伽裤上班的主儿。
“这是李主任给你的条子。”
走到没人的拐角，杜亚楠停住脚步，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曹平安接过来打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合作。
笔画潦草，墨迹也不浓。
他没怎么见过李怀德的手笔，拿不准是不是本人写的。
看了两眼，没说什么，折好揣进口袋。
杜亚楠也不解释，看着他收好字条，又开了口：
“今天早上开会，匡科长会提议整改供销科。这事他昨天已经去杨厂长家透过风了，早会就能过。”
“嗯。”曹平安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午就会宣布整改方案。”
“嗯。”曹平安还是只点头。
“下午你会被任命为燃料组组长。”
“你确定？”曹平安终于多说了几个字。
“确定。到时候，你把我调到你燃料组去。”
曹平安有点发懵。这唱的是哪一出？
“这是靳科长的意思，还是李主任的意思？”
“都不是。是我自己的意思。”
“煤炭灰大，你这么个漂亮人儿来搞煤炭，没几天就变成灰小鸭了。”
曹平安婉拒了一下。
不是李怀德的意思——那我要你来干嘛？
你到底是匡世德的人还是靳允诚的人，我到现在都没看透呢。
你可是个危险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