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不行。单位正在调整，事太多。过几天我去问问哪边要人，你先干个临时工。
临时的好找，正式的得等坑。”
“有临时工就行。先有个进项。正式工要等机会，这个姐懂。”秦淮茹点头，表示她知道的。
“你别心急。正式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得碰。
临时工好办，我看有没有看库房的、帮厨的，这类活经常缺人手，我给你踅摸一个。”
其实他打的是李怀德的主意。李怀德这两天正忙煤炭的事，等他忙完，一句话把秦淮茹塞进厨房当帮厨
一个月也有十八块，比曹平安当年干车工轻松多，还能随便吃食堂。
“那先谢谢你了，安子。”
“过几天我看哪有瑕疵布，你扯些回来给自己做身衣裳。出去找活干，得穿得体面。”
“嗯嗯，姐懂。体面点，省得人家小瞧咱。”
次日，周三。
曹老爹已经上班走了，曹平安还在炕上挺尸。
“你快点起来！人都走光了，你还在炕上烙饼。今天迟到，看领导不骂死你。”
曹老妈已经是第三趟进来催了，这回直接掀了被子。
“妈，要不您改名叫黄世仁吧。”
“我打死你个没大没小的——我还黄世仁？快起！”
“起，起，起，马上起。”
曹平安拖着散了架似的身子从炕上慢慢往起撑。
昨晚跟曾绮年疯了三回，回来又在院门口被秦淮茹堵了个正着，躺下的时候都一点多了。
拢共没睡几个钟头，想晚点上班都不行——老妈跟个监工似的杵在炕边，眼珠子瞪得比探照灯还亮。
洗漱完坐到饭桌前，定睛一看，只有窝窝头。
“妈，没白面了？”
“多着呢。”
“那怎么又吃窝窝头？”
“给你预备的。你看人都走了，就剩你一个了，白面不能端出去显摆。赶紧拿上窝窝头，边走边吃。”
“我……”
得嘞，您真是亲妈。我不说了，我走。
往后打死不在家睡懒觉了。
灌了半碗棒子粥，揣上俩窝窝头，曹平安一脑门子官司地出了门。
“安子，都几点了你才去上班？被曹婶子拾掇了吧？”
秦淮茹正在水池边洗衣裳，看见他那副受气包的样儿，笑吟吟地打了声招呼。
“轧钢厂八成给我妈也开了一份工资——专管监督我。去晚一小会儿领导还没说啥呢，她先恨不得拿鞋底子抽我。”
水池边上几个婶子大妈全笑得前仰后合。
“快去吧，还贫嘴呢。再磨蹭，你妈可真拿鸡毛掸子撵出来了。”
一大妈笑得直抹眼泪——她们刚才全都听见曹老妈在屋里喊曹平安起床那动静了。
“回见了您几位婶子。”
曹平安蹬上车子往厂里赶，到6股的时候，广播早停了，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人家早开始办公了。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忽然站住了。
我傻啊。赶快在办公室放张床不就行了？往后说加班晚了回不去，往这儿一躺多自在。何必天天回家被老妈拎着耳朵当反面教材？
当即叫来自己那哼哈二将。
“老陈、杜姐，你们谁能找到会木匠活的？我想在办公室里加张小床，八十公分宽就够。越素越好，不要花里胡哨的。”
“组长，我去车间找人焊个铁的，就是丑点，下午就能抬回来。”陈景山嘴快，想都没想就把方案撂了出来。
“木头床我这儿能弄到，就是价码高些，眼下木料不好寻，得费几天功夫。”
杜亚楠也紧跟着开口，脸上笑眯眯的，心里早把陈景山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孙子嘴是租来的吧，着急还？
自己刚思索下，他就说出了方案。
“我操——我怎么忘了可以焊个铁架子床。”
曹平安一拍脑门，
“老陈，找人焊一个，不要床头，就最简单的框。原料区那边垫钢锭的木板，你帮我弄几块过来。”
“好嘞，我这就去。”
“杜姐，不要木头的了。在办公室支床，一定得低调，不能弄出一丁点动静。”
打发走两人，曹平安开始了一天的摸鱼大业。
翻了会儿报纸，茶灌饱了，厕所跑了好几趟。
一看时间，离吃午饭还有一阵子，实在坐不住了，溜溜达达往后勤办公楼晃过去。
“你小子怎么又来了？”
李怀德抬头看见是他，从桌上摸起根烟扔过来，又低头翻文件去了。
“没事儿，李哥您忙您的。我就是在办公室闷得慌，来您这儿转转。”
曹平安接住烟，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李怀德没理他，刷刷地翻着文件。
“无聊？怎么个无聊法？”过了半晌，李怀德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才开口接上刚才的话茬。
“就是吧——在车间虽说辛苦，可手里有活，心里踏实。
忽然间您把我弄到供销科，享福是真享福，煤炭轻轻松松就搞来了，能拿比车间多好几倍的工资。
可这心里头，老觉着踩不着地，虚得慌。”
“我说过，只要真心实意跟着我干的，我绝不会亏待。你现在拿的这份工资，是你该得的。”
李怀德抬头认真给他解释了下，
又说道：“你先坐会儿，我把手上这点弄完，等下细细跟你说。”
曹平安自然不客气。自己翻了缸子，捏了一撮茶叶，拎起暖壶冲上开水，慢慢呷了起来。
确实是“马上”——也就几分钟的功夫，李怀德扣上钢笔帽，端着茶缸坐到了曹平安对面。
“你瞅瞅咱们厂——你看科长多不多？”
“多啊。光车间主任就十好几个，加上人事、宣传、仓储、运输、核算、供销各科室，少说20个科长打底吧？”
曹平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掰着手指数了一遍。
“你说的全是正科。副的呢？”
“那就海了去了。”
“可不。你们供销科，一正3副——不对，马上要一正4副了。别的科室好多也都是好几个副职。”
“是。加上副科的话，一百来号人打不住。”
“我这边呢？房管股、医务室、食堂——3个副科。
可实际上，食堂就能塞下五六个副科，房管和医务也都能各顶一个正科。外头好多大厂，房管和医疗早就是正科级在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