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年年参加民兵训练，枪械室的人抽了他一根烟，摆摆手免了这个环节。
只给他读了一遍枪械使用规章——
什么情况可以鸣枪示警，什么情况才能对人开枪。
规矩多得很，密密麻麻好几页纸，念完嗓子都干了。
等三人领完枪和子弹，本以为一切顺利，可等三人走出了保卫科，枪械室的股长却从后头追了出来。
“曹组长，等等——你这枪不能领。”
“为啥？我不是有申请了吗？申请有问题？”
“不是，你来，你来。”
股长把他拽到一边，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嗓门。
“怎么了？还有秘密？”曹平安笑了。这架势，一看就不是来刁难的。
“你的枪，老俞早就帮你领了。你找老俞拿去。”
“俞叔帮我领了？我怎么不知道？”
“曹组长，你可别装，说你不知道啊。你要真不知道就算了——
国庆那阵发下来一批新枪，不是翻修的，是原装新枪。老俞帮你申了一把。”
“老俞这人可以啊，我平时还老说他古板较真，没想到背地里给我办实事儿。”
“枪是咱的第二条命，好枪关键时刻能救命。老俞能不替你想着？我跟老俞私下关系好，分枪的时候……你懂的。”
曹平安当然懂。自己连配枪申请书都还没摸着的时候，老俞已经替他占住了一把新枪。
“谢了。我们股最近刚调整，忙得脚不沾地。过了这阵子，叫上俞叔，咱仨喝一回。”
“有机会的。排到我值夜班的时候叫你过来，咱慢慢喝。”
“成，到时候言语一声。我这会儿先去俞叔那把枪领了——这两天就要出去了。”
“外出万一遇上事，别往前冲，先找地方躲。愣头青一样往上顶，那是拿命开玩笑。”
这话是肺腑之言。只有自己人才跟你这么说。
对外人讲的永远是“不要怕死，给我冲”。可真碰上对面有家伙什儿，顶在最前头的那个人，最危险。
曹平安没矫情，拱了拱手道了声谢。
人家真心话都掏给你了，往后遇事相互帮衬就完了，客套话多说无益。
老俞给他准备的枪和梁淑敏的是一对，哦，呸，不是一对，跟梁淑敏那把是一模一样的型号。都是大黑星。
成规模的土匪早在53年以前就基本剿干净了，可零星的漏网之鱼直到65年还有报纸在登“剿灭匪首某某某”。
加上敌特活动一直没断过，供销科的人出差，惯例都要申把枪防身。
但持枪证全是临时的，长则几个月，短则事办完回到市区就得交还。
可老俞给他办的，是永久持枪证。
红章子盖的是公安局的印——也不知走的什么路子。
老俞没多说，曹平安也没问。
拿了新枪，老俞又当场教了他一遍拆卸和清理。
一步一步，从卸弹匣到通枪管，讲得比枪械手册还细。
跟着来的杜亚楠和陈景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组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替他铺路。
政保股最主要的差事不是守厂子大门——那是别的股干的。
政保股首要任务是防敌特，其次是保卫厂领导的安全。
跟厂领导走得最近，在保卫科里自然也是实权最重的那一摊。这股长居然亲自手把手教曹平安拆枪擦枪。
“要是有空，天天坚持擦，千万不能落灰。”老俞临走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俞叔。我拿它当媳妇，每天亲一口。”
嘴上调皮，心里想的却是——
我搁空间里，连灰都没有，擦什么擦。
折腾完回到办公室，曹平安看着那张光秃秃的铁架子床，心里开始盘算。
确实得去找一趟席力辰了——杯子、床单、枕套、被罩，这些都得从他那儿弄。
想从家里拿，家里也没多余的。系统那货光给吃的穿的，怎么也不给两床棉被？
昨天已经看过火车班次。下午1点有一趟去泥沽市，时间最合适。
罐头厂跟轧钢厂一样三班倒，机关办公室也是4点下班。
1点上车，大概3点能到，找到人把正事办了，下了班还能约出来吃顿饭，晚上就能往回返。
曹平安看了看表，还来得及。拐到大办公室，对着杜亚楠和陈景山撂下一句：
“杜姐、老陈，中午12点半，火车站见。”
两人点了点头，没多问。
梁洪奎今天也规规矩矩来上班了。曹平安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搭话。
跟其余几个人点头打了招呼，转身出门，蹬上车子直奔百货大楼。
到了席力辰的办公室，门一关，曹平安凑近了压低声音，把罐头的事大概交代了一遍。
“席哥，您给拿个主意。”曹平安开门见山。
席力辰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我的意思——你能弄来多少，我们收多少。
我们百货公司也卖罐头，可罐头归二商局管，百货公司归一商局，中间隔着一道衙门。
平时要批点副食，得拿热脸去贴二商局的冷屁股。
明明库里堆着货，就是不给，跟挤最后的牙膏似的，今儿给你漏一点，明儿再漏一点，求爷爷告奶奶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里有光：“你要是量大，我直接派人把钱送过去。运输、搬运你全甭操心，我包圆了。”
“价格呢？”曹平安问。
“只要比二商局给我们的价低一分钱，有多少我吞多少。”席力辰一拍桌子，茶杯盖都蹦了一下。
曹平安在心里飞快地按着计算器。
席力辰又凑近了些，嗓音压得只剩下气声：
“老弟，还有个路子——咱分开走。我还能再联系几个工厂，按零售价当福利卖给他们。
这阵子哪个厂不缺福利？到处找米下锅呢。”
曹平安眼珠子一亮：“这主意好！”
他本来就盘算着多挣点。给曾绮年改造房子，一两千就够。
可要为二十年后攒家底，就得从针眼里一厘一厘地往外抠。
他跟席力辰还没熟到掏心窝子的份上，本不敢直接把厂子这条线接过来——怕犯了人家的忌讳。
现在席力辰自己开了口，正中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