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人买的那批要是量大，就不用另给。外头那摊子，他们有干股。”
融计平这回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两人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那先谢谢融科长了。晚上你们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吃饭？我做个东。”
“不用，你来我们厂子，还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李怀德知道了不笑话死我？”
融计平起身领曹平安去见了宋裕民——供销科的一个股长。
具体分管什么，融计平没介绍，曹平安也没问。握了手，递了烟，寒暄两句，直接进入正题。
用罐头厂的制式合同写了份购销协议：轧钢厂向泥沽市罐头厂订购职工福利罐头一批。
曹平安说，明天派陈景山带公章过来签正式合同。
付款方式等厂里定了再补——罐头厂只认一条，见钱发货，自提。装车他们帮，运输全归轧钢厂。
曹平安把带来的5万块直接撂在宋裕民桌上。
帮煤城买的那4万罐，钱不能走明面，得供销科在背后消化。
给轧钢厂采购的那批，他想回厂里申请公对公电汇，这样不用挤占备用金额度。
剩的钱就让宋裕民备货，过几天再来对账。
他盘算好了——厂里的福利让前院老赵开车来拉。
老赵是轧钢厂的老职工，在院里住了多少年，跟曹老爹熟得不能再熟。
跟席力辰合走的那部分，让席力辰派人来运。两边分开，干干净净。
晚饭就在罐头厂食堂。
融计平和宋裕民做东，四菜一汤摆满桌。
酒过三巡，曹平安终于见识了杜亚楠的真实实力。
他有空间，酒进了嘴就没了。杜亚楠纯靠自己的肝，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喝到最后跟没事人一样，还能站起来给融计平敬酒。
临走，融计平送了4箱马口铁盒子罐头，一箱12听。好几种口味混着装的。
回四九城的火车上，几个人都高兴。
事办成了是一桩，更开心的是那四箱罐头——全是肉罐头，还有牛肉的。
这年头，有肉就高兴，谁也别嫌俗。
徐海蓉尤其高兴，她是内勤，平时连厂门都很少出，头一回跟着出来就满载而归。
曹平安的性子她摸得透——四箱肯定四人平分，跑不了。
“组长——”杜亚楠刚起个头，就被曹平安打断，。
“以后在外头直接喊名字，别叫组长，生分。”
“成，那我就喊名儿了。下午你跟融科长进了他办公室，没多会儿他就出来，上办公室挂了个长途，打四九城的。”
“你怎么知道的？”
曹平安其实信。融计平说过李怀德救过他的命，部队上的战友交情，铁打的。
不是这层关系，今天的事不会顺得跟抹了油似的。
“他去打电话的时候我正上卫生间，听见他报四九城的号。”
“估计是打给李主任，核实咱几个是不是冒牌货。”
就是曹平安在办公室干等的那半小时，融计平出来打的电话。
曹平安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本来这趟他想把手脚藏深点，挣的装进自己口袋。
现下看来，这笔钱到底还是得归李怀德。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跟宋裕民搭上线了。
有这条线，往后自己跟席力辰还是能倒腾。
缺点就是利润变薄了——席力辰找工厂接货，肯定席力辰拿大头，曹平安只能喝口汤。
也无奈。谁让自己要资源没资源，要人脉没人脉。
回到四合院已经过了十二点。
照旧翻墙。只是这次刚翻进去后院，脚还没落稳——
“呔！抓贼。”
一声娇喝压得极低，从许大茂家窗缝里飘出来。
“晓娥姐，你吓我一跳。”
曹平安脚落了地才听出是娄晓娥的声音。
估计是怕吵醒邻居，那声“抓贼”凶巴巴的，音量却跟蚊子哼似的。
“你怎么又半夜翻墙？”
“啥叫又？我这头一回，就叫你逮了。”
“你撒谎连脸都不红？我都撞见你好多回了。隔三差五半夜从这儿翻出去翻进来。”
“你还专门盯梢啊？我翻墙你都知道？”
“有动静我不得瞧瞧？万一是坏人呢。”
“说的是。下回别盯我了。赶紧睡吧，回见了您——”
娄晓娥架子大，大白天都不让人进屋坐，这深更半夜更不会开门，就留条门缝跟他说话。
曹平安才不想跟她耗，脚底抹油就要走。
“哎——还没说你总翻墙干嘛呢？”
曹平安转身又往她窗下凑了半步，压着嗓子问：
“是不是大茂哥下乡放电影了？晓娥姐一个人在家？”
“你要没个正形儿我可抽你了。”娄晓娥的声音陡然紧了。
曹平安这才反应过来——
大宅门出来的小姐，规矩多着呢。听说倚门框都要挨打呢。
这类玩笑不能跟她乱开。
“晓娥姐你误会了。我没轻薄你的意思。
就是想说——你要是害怕，找个院里的人陪你。
丁护士，跟你年纪差不多。后院邢婶子家好几个闺女。叫谁做个伴儿都行。”
“那对不住，我以为你说那意思呢。”
曹平安懂了。她以为他在说“一个人在家想男人”。
“我不喊三大爷的原因是——喊他开门要收一毛。懒得搭理他。”
他赶紧把话题拽回来，就想撤。这女人大小姐性子，脑子还不太好使，不定哪句又戳着她。
“行，快回去睡吧。我就是好奇，顺嘴一问。”
“回见了您——”
曹平安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上回娄晓娥给他那瓶百炼霜。
那天她以为他处对象了，拿不出像样的东西送姑娘，就给了瓶全新的。
蛾子是傻点，但心是真善。
人对咱不错，咱这人讲究的就是人敬我一尺，我回人一丈，于是又折回来了。
“晓娥姐，娄叔现在还跟海外有联系吧？”
“没、没有。”娄晓娥明显慌了。
“你回家跟娄叔说一声——让他多看些历史书。大毛家的，重点看28年到38年这十年。
尤其两个阶段，第一个是29到32年，第二个是37和38年。”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安子，你说这个啥意思？”
“以史为鉴，以人为镜。”
曹平安低低撂下八个字。
次日，周五。曹平安道厂子里，直奔后勤办公楼。
在李怀德办公室门口一蹲，靠着墙根等。厂区广播还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