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本事一回掏出几十斤肉的人,不多。
白凤霞打的算盘也简单——跟曹平安把手里的资源互相互惠一下,你帮我把肉的事情拢一拢,我帮你在煤的事上行个方便,各家的日子都能过得更滋润些。
去年每人每天还能买到1斤肉,大伙儿还嫌不够。现在每月才3两,谁不馋得慌?
时间地点全是白凤霞定的,这一片她闭着眼都能摸清。
如今的馆子没几家敢敞开了卖肉,去了就得被限量。
上回曹平安在烤肉季,明明是专门烤肉的店,照样卡着人头给。
白凤霞挑的这家能点2个肉菜,搁附近已经算头一份了。
曹平安先绕去物资部招待所,拿简巧云替他留的烟。
巧云不在,但桌上搁着两条——他这趟就是冲这个来的。
把烟往空间里一收,又从空间里取了块肉,转头去招待所接上秦淮茹,提前十分钟赶到了白凤霞说的那家馆子。
进门先不落座,直接把餐馆的公方经理请到一边,开门见山:
“同志,素菜我从您这儿点,肉菜我自个儿带了肉来。您帮忙加工一下,加工费您说个数——您看成不?”
“成,当然成。”经理扫了一眼他手里那块肉,眼睛都亮了,
“您这块肉不少,光您二位怕吃不完?剩下的我出钱买了,怎么样?”
公方经理压低了嗓门,旁边已经坐了客人,不能叫人家瞧出私下买卖。
“同志,我后头还有人呢。这块还不一定够。”
“那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就您姐弟俩。”经理笑了笑,
“加工费咱就不提了。您二位来店里,素菜和酒水总要从我这头走,我挣那份钱就得了。”
“老哥局气。来,抽根我的。”曹平安掏出一盒华子,弹出一根递过去。
“哟,兄弟您这路子够野的。这烟可不好寻。”
经理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夹,对曹平安的评价瞬间往上蹿了两个档。
“从长辈那儿顺的。我自己也买不着。”曹平安笑着把话头一收,
“还有个小事得麻烦您——一会儿我请人吃饭,您可千万别说这肉是我带来的。”
“嗯。懂,懂,我知道怎么做,结账的时候,如果他抢先了,我会给算上价格,保证你不会漏出来。”
经理自然明白——这种客人就是自己有门路,但不想让旁人知道他通着门道。
买卖做多了,万一撞上商业局的纠察,一个投机倒把轻则饭碗落地,重则拉到西郊靶场上见。
当下安排后厨赶紧炒菜。头一道刚端上桌,白凤霞就到了,还拉上了列检股的老赵一块儿来。
“哎哟,兄弟,倒让你抢了先。”这片儿的规矩,请客的人得先到,表示敬重。
“白姐,赵哥,来,快坐。我刚把菜点上。看看还要添什么,咱再加。”
“哟,这馆子的经理今天是转了性了?怎么许你点4个肉菜?”
“规矩可没破——人家还是每桌顶多2个。
只不过隔壁这位姐姐也点了2个,巧了,全是我还没点的。我就顺嘴请她过来拼了个桌。”
曹平安一本正经地胡扯。
“妹子,今儿这菜等会儿结账算我的,你甭管。”
白凤霞毫不生分,拉着秦淮茹就给今晚的饭局定了个基调。
“白姐,您可别跟这位姐姐客气。我还穿开裆裤尿炕那会儿就认识她了——对门住着,两家窗户对着窗户。”
“哈哈,你个滑头!这种空子你都能钻?”白凤霞听完笑得直拍桌子。
“老白,人家这也是严格遵守规定。确实是一人顶多2个肉菜,可也没说不许我们拼桌不是?”
老赵在旁边直乐,这些人是真会玩——你限制每桌2个肉菜,我们一人各点各的,端上来往一块儿一拼,合情合理合法。
秦淮茹果然有交际的潜质,酒桌上那架势半点不输杜亚楠。
没一会儿就跟白凤霞聊得热络极了,从吃肉聊到做菜,从买菜聊到物资紧缺,从衣服聊到孩子,后半程两人凑着脑袋嘀咕男人的事,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老赵和曹平安这边吹牛吹得口干舌燥,政治格局国际风云轮着来。
对面的两位姐姐已经把话题拐了至少八个弯。
眼看都快喝高了,曹平安的正事还一字没提。他只好截住话头,把运煤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白姐,事情就这么个事。领导放了话,明天煤必须进厂。我这回来就是求助您的。”
“让我给你找百子湾的关系?可要是煤炭公司没给条子,煤场哪有胆子给你发货——而且还是一万吨。”
白凤霞搁下筷子,脸上的醉意褪了一半。
“不是那个意思。万一真要命了,没拿到条子,百子湾那边运不出来——我明天带卡车到香河园,从您这儿先拉上几十吨应急。钱我照付,将来用煤还也行。”
这就是曹平安给自己备的第三条路。
要是百子湾真卡住了,只能从这边先运点回去交差。
煤就是煤,到时候把煤往库房里一卸,谁来问他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指着说——谁说这煤不是百子湾的?
煤上都没刻着地名。
“你给姐说实话——物资局的条子,你到底拿到手没有?”白凤霞正色问。
“拿到了。人已经拿去煤炭公司办划拨单了。”
“那姐给你做个主。”白凤霞一拍桌子,
“要是划拨单今儿没办下来,你明天把物资局的条子带来,我领你去找站长。
从我们煤场给你拨二百吨,走铁路专线——不比用卡车一车一车往回兜看着像样多了?”
“能拨二百吨?”
“姐给你担保,你怕什么。”
“那我就放心了。可以敞开喝了。”
曹平安端起酒杯,心头那团紧了几天的疙瘩总算解开了。
早知道这关如此好过,何苦费尽心机布三路后手?尤其把梁洪奎也安排进这套棋里,让他膈应了整整一下午。
又一想,没有第二路做铺垫,第三路也走得没这么顺——白凤霞看他的眼神里,分明是在赞他办事思虑周全、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