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库手续曹平安交给了陈景山。梁洪奎办过更多次入库。但曹平安总觉得他对自己还有敌意。
这次去签合同他倒是没敢出幺蛾子。可谁知道这小子以后会不会憋坏。
安顿好煤炭的事，曹平安就想给自己谋点别的。
他蹬上车离开轧钢厂，去招待所找秦淮茹。
不是要在她身上谋什么。是要去百货大楼找席力辰。
顺道带上她，给她置办一身衣裳。
昨晚秦淮茹确实帮了大忙。请女客吃饭，男女之间有些话不好说。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就能聊得透。
曹平安以后还要继续扩展人脉。少不了秦淮茹帮衬。
办公室有杜亚楠和徐海蓉。可那两个人，肯定不如秦淮茹让他放心。
尤其是白凤霞这件事。让曹平安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
有的人脉，还是攥在自己手里更踏实。
要是上回是马永强做通了白凤霞。那这条线就是马永强的。
自己以后再想调个专列，就得先找马永强，马永强再去找白凤霞，中间多绕一道。哪有现在这样直接找白凤霞来得便利。
上辈子就是个小屌丝。好多事情是真的不太懂。
这阵子的事一件一件经下来，他才慢慢品出味儿来。
这个时代，就是人情社会。
罐头厂的罐头原本是出口赚外汇的。可今年他们偷偷扩了产能，没给上边报。扩出来的这部分就算计划外。
罐头厂在给自己谋福利，今年是头一年。曹平安想把这条线牢牢抓在手里。
这边抓住百货公司，那头抓好罐头厂。他就能成为罐头厂在四九城计划外那部分的总代理。
虽然眼下还没有“总代理”这个叫法。但曹平安已经隐约摸到了“倒爷”的那种滋味。
他和秦淮茹一起到了百货大楼。
“秦姐，你来这儿就两件事。
一是给你自己从头到脚置办一身。你看上啥就买下，算是感谢你昨晚帮我。
二是给白姐挑件礼物。你把这百货大楼转一圈，看什么合适，告诉我。”
“还要给白凤霞买东西？也是单位出钱？”
“是。今早她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人情我得还。”
“今早帮的忙？”
“我还在炕上睡觉的时候，她就跑到百子湾去了。说动了那边的负责人，给我们厂调了三千吨煤。这人可真不能小看。”
“多少钱以内的？”
“五十块吧。我估摸她工资大概在八十上下。送贵了怕出格，五十以内正好。”
“你手上都有什么票？我挑东西心里好有个数。”
“东西不限，票你不用管。只要这百货大楼里有的，我就能弄到票。”
“好。一会儿去哪儿找你？”
“主楼通五楼的楼梯口。我在楼上谈点事，大概半小时。你到点儿去那儿等我。”
百货大楼六楼，席力辰办公室。
“兄弟你可算来了！”席力辰一见他进门，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全是热乎劲儿，
“你再不来，我今晚又得上你家扑人去。”
“昨儿接了厂里的任务，跑百子湾调煤去了。”曹平安笑着解释，
“刚把第一批运回厂，我就抽空来给哥哥报到。”
“来来，坐下说。我给你讲讲我这边到什么地步了。”席力辰把椅子往近前拉了拉，
“前天晚上我见了几位领导，昨天早上他们又议了一轮。定了——这个先机得提前占住。”
“先机？什么意思？”
“我现在跟你说的话，你可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席力辰把嗓门压到最低。
“放心，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国庆前，四九城周边几个农垦牧场，因为粮食歉收宰了不少猪。周边农村我们也摸过底了，今年粮食减产减得厉害。”
“这跟咱们买罐头有什么关联？”
“粮食一减，其他供给全得跟着缩。肚子都填不饱，谁还有力气干活？工人吃不饱，上班就是瞎耽误工夫。
你想想你们轧钢厂——工人肚子是空的，谁给你好好干？”
“那肯定。”
“等各类供给全面吃紧的时候，我手里有罐头，就是一份硬邦邦的业绩。对我坐稳这个位子，管大用。”
“那就好。”
“我们估摸着，从今年起粮食供应只会越来越紧。粮食一紧，肉蛋奶全得跟着缩。”
“这倒是板上钉钉。可咱们进的是水果罐头，不是肉罐头啊。”
“罐头厂的产品本来就是出口创汇的，他们有自己的路子。咱们先从水果罐头入手，把线搭上。将来这条线对你对我，都有大用。”
我曹。。。果然高手在民间，席力辰居然预判了明年的走势。明
年七月起，四九城鲜肉就要从柜台上消失，只能拿肉票去换罐头。到后年罐头也耗尽了，足足八个月，不再向普通居民提供肉品。
“席哥，上边有没有说进多少？”
“50万罐。”
“这么多？罐头厂能拿出这个数？”
“我们估算过了。他们今年计划上交五千吨，按两成自留来算，手里少说也有一千吨。”
“哦，是这样。我对这个还真不太懂。”
曹平安心里冷笑。我还没告诉你们，他们偷偷进了一台新锅炉，自己扩了生产线呢。
“你什么时候动身？”席力辰又问道。
“明后天。明早开完会，厂里没什么事我就走。”
“怎么结算？在哪儿交货方便？”
“全现金。交货地方你定。”
“单位倒是同意采购，可有个麻烦。量小我能拿钱出来，量大得供应科的人参与，可他们要见货才给钱。
我的意思是，在泥沽或四九城找个仓库。千万不能让我们单位的人跟着。
他们一旦跟过去，摸到了罐头的产地方向，顺藤摸瓜就能打听到我们的成本价。”
“说得对。绝不能让外人摸到我们的底价。”
他忽然席力辰话题一转说到：
“今晚我请娟芳吃饭，你也一块儿来吧。咱们几个好好聊一聊。”
曹平安脑子嗡了一下。什么意思？
请娟芳吃饭，再叫上我——这是要搞三人运动？
“你俩一块儿，我在旁边掺和，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