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笔账：先好好给李怀德把这几趟差办漂亮，等李怀德一高兴，张嘴要个临时工名额，顺理成章。
实在不行，下个月在食堂找个帮厨的活儿——洗菜切菜，管饭，下班剩饭还能往回兜。
耿秀萍是怎么打动曹老妈的，他不知道。但既然老妈都认了干亲，这干姐姐吃不饱饭，他也不能干瞪眼。
等合适机会，给秀萍也寻摸个活干，把两口子都安顿好了才算完事。
再过几年就开始劝返农民工，耿秀萍要是被清回老家，老妈认的这个干亲，亲近不了两年就得全靠写信唠嗑了。
下午2点，陈景山和梁洪奎一道回了轧钢厂。见到曹平安，两人把各自的差事从头到尾倒了一遍。
梁洪奎和马全有昨天跑煤炭公司签合同，出奇地顺。
轧钢厂这边的手续走齐了，往煤炭公司柜台上一递，条子一亮，公章就落了，划拨单当场拿到手，从头到尾连一丁点波澜都没起。
两人赶到百子湾时已经六点多了。
马永强早他们一个多钟头到的。
这人鬼精——进门就说自己有煤炭要划转，先来排个队。
百子湾的人二话没说，给了个号。
反正规矩摆在那儿：排到你了，拿不出划拨单，煤一斤都拉不走。
煤场才不操你提前排队还是后排队那份闲心，跟食堂打饭一个理儿——饭卡没钱临时叫人去充，人到了，饭卡没到？
出去出去，后边重排。
昨天下午才排上号，一下子就排到了今天早上。
梁洪奎和马全有在煤场找着马永强，仨人凑齐了去窗口把手续一办，各自散了回家。
今天一大清早七点多，三人先奔厂子办交接手续，又通知仓储科准备接煤，转身杀回百子湾，盯着工人装车。
其实不看也给你装，但谁都有个“得亲眼瞅着”的毛病。
马全有没啥根基，加上前面曹平安还帮他买肉，落下人情，肯定要上心办差。
马永强更不说了，上次曹平安买煤他就最积极。
梁洪奎，原来一股的靠山倒了，被排挤到曹平安手下，他还当面给过曹平安难堪。
不犯错，他自己都担心曹平安拿他立威呢。遇到曹平安交代的差事，有10分力气都想出12分呢。
所以这3人，都不用曹平安督促，都在尽心做事。
陈景山是昨晚上把罐头拉回来的。
供销科的小库房卸完货，一看时间太晚了，懒得往回折腾。运输科司机常出差，宿舍里永远有空床。
他跟司机回屋倒头就睡。
今早陈景山睡醒，刚出厂门就撞上来办手续的仨人，当场敲定：他们仨去百子湾，陈景山留守供销科等信。
那边定了发车时间，一个电话打回来，陈景山就去找装卸股的人安排工人，省得四个人来回跑冤枉路。
百子湾一看轧钢厂调的量大，格外给脸。派了台马力算大的火车头，甩过来十二节车厢，叫他们先用这十二节把第一批拉走。
调度那边也放了话——有合适的运煤专列，直接给你调过来，省得在这儿装装卸卸地折腾。
正常的煤炭专列，要是给工厂的，都是点对点，从煤矿出来闷着头一口大气不歇地拉到工厂里头。
很多通过物资局签订的合同，也不从储煤场转，直接是从煤矿就拉进工厂里。
进入储煤场的煤，第一种，是小工厂，或者用煤量不大，没有货运专线，只能在储煤场火车转汽车，香河园就是这个功能，百子湾也是如此。
第二种，像轧钢厂这种吃煤大户，既有点对点的整列直发，也会从储煤场再扒拉一部分。
这年月火车头少，长途的大车头全编进干线车组。到站，车厢一摘，车头拍拍屁股就奔下一个地方，停都不带多停的。
只给你留个卸煤的车厢，而且卸煤是有时间限制的，到时间就会有小车头拉着空车厢去重新编组。
可能再有20年左右，才会把这些小车头全部换下来，现在四九城跑车头，有的还是有皇帝那个朝代时期买的，想想多久远的事啊。
上次在香河园，是碰上那台火车头要检修，得趴好几个钟头，这才给了白凤霞足够的操作空当。今天百子湾说的“合适的专列”也是这层意思——要是有逗留时间长的车头，办个手续，让它多跑一趟轧钢厂。
原本按计划，下周2才有一列大约3千吨的专列补到百子湾。百子湾的人盘算得挺美：周二自己去磨一磨嘴皮子，把那3千吨截留下来，再转给轧钢厂。
没承想今早八点多，白凤霞空降百子湾。她拉着百子湾的调度负责人，俩人不清楚说什么。
最后煤炭公司把那列原定发往城西储煤场的3千吨专列直接改了方向，先落百子湾，再转轧钢厂。
还不止——百子湾原本给轧钢厂预备的是一台车头拖十二节车厢，白凤霞上下左右一通周旋，硬是又拿下10节。这10节只用这一趟，用完就还。
掰指头一算，22节车厢从百子湾装了就走，大约1100吨。再叠上那列专列，一天之内，4100吨煤排队进厂。
陈景山、马永强、梁洪奎和马全有四个人，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懂为什么白凤霞突然跑来这么卖力。
反正对轧钢厂是天上掉肉饼，对曹平安更是百利无一害，这四人自然不会傻到去刨根问底儿。
曹平安听完心里雪亮。酒是昨晚喝的，白凤霞是今早出的手。
要么是昨晚喝得痛快了，要么是人情还在那十斤牛肉上——
再不然兼而有之。
不管怎么论，白凤霞肯主动出手，往后就是自己的臂膀了。
改天得去问问她还缺什么，回报一码归一码。
陈景山又报了到煤时间：
第一批预计两点半到，十二节车厢先开进煤场；
第二批紧跟着，大概三点左右。
两点半钟，第一批果然准点滑进了厂区。曹平安那颗心总算稳稳当当地落回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