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只差一件事:想个由头把这批罐头合理地搬出来,
既让席力辰相信是从泥沽拉回来的,
又不让席力辰摸到运输的痕迹。
曾绮年高低切换了好几轮,酸麻得整个人都软了,他却还维持着同一个动作,毫无收兵的前兆。
她立刻发现了——这人心里有事。
结束后,她费尽全身的力气攀附上去,手脚并用地搂住他。
“安子,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他没法对她说实话,只能拿话搪塞。
“今天的你,动作更优美了。更有魅力了。”
“少拿好听的糊弄我。告诉我,好不好?
我不想只是你的床上用品。我想做你知心的爱人。一个什么话都能讲的好朋友。”
“你早就是我最知心的爱人。”
“没有。你今晚就有事瞒着我。”
曹平安想说——你呢?
国庆前后你张了多少回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什么时候追着你问过。
可曾绮年是那种为探个秘密就反复磨人的性子。
换了旁人,她怕是早就冷下脸呵斥了。
可她只用下巴一下一下蹭着他的锁骨,像只不依不饶的猫,非要扒开他心口那道缝。
粮食口袋也一下一下蹭,再蹭下去得掉层皮。
曹平安最后实在被她磨软了——不是扛不住,是被这股子不达目的不撒手的温柔给泡化了。
可他的秘密对谁也不能说。
被人知道身体里藏着1000立方的空间,会怎么想——妖怪?神仙?
面对着曾绮年温柔的攻势,无奈之下曹平安撒了谎。
“我从罐头厂进了一批货,转给席力辰。这周差不多能交货,到手能有几千块。
有了钱就张罗着给你改造房子。
本来想捂严实了,等弄好再跟你说的——谁知道叫某个小妖精给嗅出来了。”
“人家才不是妖精。”曾绮年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我已经在寻摸了。想弄个一进的四合院,做咱俩的窝。可惜看了好几处,全超标了。”
为何说超标了呢?是因为住房标准卡得死死的。
正部以上才能住到200平往上,厅级顶多卡在150平以下,要是住单元楼,厅级也就一百出头。
眼下四九城里特别小巧的一进院子早被人占满了,稍微宽绰点的全在两百平以上。
就算有些院子早年间遭过战火塌了一角,残存下来的面积也低不下150平。
而曾绮年只是个副科。等她迈过处级、熬到厅级,才够得上那个标准。
她和她父亲是较早进四九城任职的干部。
那会儿还没给各机关盖家属楼,大家都挤在四合院里,她跟几户人家合租一处,锅碗瓢盆磕磕碰碰,各种不便利全都尝过,人人都盼着早点搬进干部楼。
如今回头想再寻个四合院,才发现原以为再简单不过的事,竟然寸步难行。
三年前四九城对私房搞了社会主义改造,改完以后房子的归属权全归了房管局,个人再往外租房几乎没门。
那些遗老遗少手里就算攥着空房也不敢往外租——被街道知道了,就叫改造不彻底。
所有房子必须由房管局统一分配。
租金收上去,房管局先扣一笔管理费,剩下的才归房东。
要是房子需要修缮,还得从租金里再扒一层。
到房东手里还剩几个子儿,你只管想。
所以有房的人尽量捂着,不上报自家还有空房可租。
房子坏了,只要不是自己住的那间塌了,绝不找街道办,绝不让街道办来修。
这就闹得市面上能流通的房源少得可怜。
曾绮年没把这些难处告诉曹平安。她答应过要把他照顾妥帖,就自己扛。
她一定会让他过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
次日周三,曹平安没回厂里。
早上先回四合院给老妈放下些肉食。今晚要请几位街坊来做个见证——老妈要正式收干闺女。
虽说不能像结婚那样大操大办,可总得摆一桌,请几位近邻来坐坐。
曹平安想找个临时库房。他对旁的地方不熟,蹬着车在东直门外来来回回转悠了好几圈。
寻摸了好几个去处,开口全是一样的答复——必须有单位介绍信才给租。
哪怕厂房已经废弃了,归属权还在对应的工业局手里。
不存在私人能往外租的房子和地皮。
就算厂房原先是个人的,现在也归工业局统一调配,必须拿着介绍信到对应的工业局申请,等工业局批下来了,才能划拨到厂子名下。
曹平安的轧钢厂归冶金行业,属市冶金工业局管。
要租房,只能去冶金工业局申请,然后从冶金工业局手里掌握的废弃厂房和工业用地里头找合适的地方再划拨给轧钢厂。
这得杨厂长出门才能办下来。
而曹平安要自己找临时库房——是用来倒腾罐头的。
别说去冶金工业局了,在杨厂长这一关,要不把底细交代个清清楚楚,连申请都不会有人替你往上递。
又转了几个产权归街道办的空屋子,答复一模一样。
要是看上地方他们倒是很愿意租,只是需要轧钢厂和冶金局两头盖章。
尼玛,郁闷。曹平安干的是地下营生,见不得光。
找库房只能靠私下关系——那种不经过公家、双方暗地里商量的路子。
可他偏巧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他有一瞬间甚至想——要不要快递小哥曹平安再把罐头运回泥沽市算了。
把罐头拉回泥沽,然后找文娟芳运输公司去拉回来。
泥沽那个库房可是什么介绍信都没要,连单位都没问,交钱就给钥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另想了个办法。
先找了个邮电局,给文娟芳打电话,问借的那辆卡车地址在哪儿、找谁领。
顺道又给泥沽罐头厂的宋裕民发了封电报,告诉他货已提走,下回要货会提前打招呼。
这次把宋裕民弄得有些仓促,还好罐头厂产量大,库里常年有库存,不然根本凑不出这个数。
接着往供销科挂了个电话,叫来陈景山。
两人一块儿去汽修厂把文娟芳备好的卡车开出来。
这是辆在这个时代相当先进的家伙,崭新,58年才下线。搭载直列六缸汽油发动机,最大功率九十马力,最高时速65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