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苗硯清家的路上，曹平安明顯覺得她說話不一樣了。
不再吞吞吐吐，多了幾分爽朗。
兩人之間的那種界線，也悄悄挪了一寸。
要是擱在從前，曹平安擠兌她兩句，她準定一聲不吭。
此刻她卻握著拳頭一下一下捶在他後背上，力道不重，每一下卻都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連彼此的稱呼都變了，不再是客客氣氣的“苗工”和“曹師傅”。
“小苗苗，你帶妹妹上醫院查了沒有？”
“不許叫我小苗苗。哼，我有名字。”
苗硯清坐在後座上，嘴里說著生氣的話，眉梢眼角的笑意卻藏也藏不住。
嘴角往上翹著，把什麼心思全抖摟出來了——
有人疼著，真好。
哪怕眼前這人不能一輩子這樣疼自己。
“說正事呢。上正規大醫院查查，看究竟是什麼毛病。早點治，大人孩子都不受罪。”
“查過了，說身體沒毛病。頭一個孩子都能喂，第二個莫名其妙就不下了。”
“那是麻煩。有些病，儀器查不出緣故來。”
“先不說這個。你給我這麼多東西，要我拿什麼還？別說白送——你要再說白送，我真不依。”
苗硯清又在他背上輕輕捶了兩下，那架勢倒像是小姑娘在撒嬌。
曹平安心里直呼救命——讓你妹妹來撒嬌還差不多，你這嗓音太沙了，听得我心里只發緊。
“咱不是說好了，你教我軋鋼知識，這些東西就當學費。”
“我只管教，你自己學不會可別賴我。”
“哼，學不會？學不會你得陪我睡。”
“又沒正形，說著說著就耍開流氓了。”
苗硯清在他後腰上擰了一把。她知道他是嘴上沒把門的人，就是喜歡胡說，人沒壞心思。
那晚上把她從鴿子市里喊出來，曹平安要是真有別的念頭，當場就下手了。
還有小米、豬蹄、奶粉——她知道這些東西多難弄。
曹平安從沒拿這些東西拿捏過她，也從沒提過什麼非分的要求。
就是嘴欠，愛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可車間那幫爺們，還不全是一個樣，一有空閑就湊一堆編排女人。
“別掐，疼——騎著車呢，把咱倆摔了可不劃算。”
曹平安心說，這莫非是天底下女人的天賦技能，哪個都會擰男人腰間的軟肉。
“該。誰叫你嘴上沒把門的。”
嘴上凶著，手上卻實誠，替他揉了揉剛才擰過的地方。
“哪兒胡說八道了？老話講，要想會，跟著師傅睡。又不是我編的。”
“去去去，再胡說我還掐你。”
苗硯清又輕輕掐了他一下，這回連印子都沒留。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放低了，
“你能幫我，我已經很感激了。你要有什麼需要就開口，我能辦到的，絕不推。”
“行，等我想起來跟你說。”曹平安頓了一下，“你妹妹吃了有效果嗎？有效我再去弄點。”
“有，挺明顯的。都覺得發脹發墜了，就是不出來。”
“吸一吸不就好了。”
“孩子太小，不配合。”
“找大人吸。小孩哪有那個力氣。”
後座忽然沒了聲音。曹平安知道這話題不能再往下接了，便岔開去說別的。
兩人又說說笑笑著回到了那座一進院子門口。
“我不進去了。家里還有空罐頭瓶再給我拿幾個，這兩天搞到奶粉給你送來。”
苗硯清進去了一會兒，又拿著一個瓶子出來。
“我家就這兩個瓶子。”她頭低著，手攥著瓶子，卻不往他手里遞。
曹平安伸出手等了一陣，不見動靜。“還有事？”
“嗯。那個——”
“快點呀，你怎麼回回都這麼磨嘰，說話利索點不行嗎。”
這女人哪樣都好，就是一到開口的關頭就吞吞吐吐。
“你說的那個……吸。能吸出來嗎？”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大夫，就是瞎想的。既然有奶水，興許就是堵了，疏通一下不就好了？”
一陣沉默。苗硯清把心一橫。
“你……你願意幫忙嗎？”
話出口的時候，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願意呀。你要我幫什麼？”
苗硯清咬著牙，把院門徹底推開。“你進來。”她讓曹平安把車推進院子。
屋里孩子已經睡了，她扯著他的袖子，黑著燈，悄悄把他拉進房間。
“怎麼不點燈？”曹平安問。黑燈瞎火的，叫我幫什麼忙也不掌個亮。
“別說話。”苗硯清羞得臉都發燙，偏他還在那兒嘀咕。
她先讓曹平安站著，比劃了兩下，不行，他比自己高一截。
又讓曹平安坐在床頭，目測了一下，還是不大對。
“你躺在在這。”最後把他按倒在床上，自己附身下去——這樣剛好。
“你到底干嘛呢。不叫我說話，把我翻來覆去地擺弄。”
“你答應幫忙了，對不？”
“答應了呀。幫你干什麼？”
“吸。”苗硯清說著，在胸口比劃了一下。
“你的？不是你妹妹的嗎？”
“我妹妹還沒結婚呢。”
“你不會是想佔我便宜，故意拿自己說事兒吧？”
曹平安逗了她一句。
他是真沒想到她——苗硯清的糧庫可比她妹妹豐碩得多，根本沒往這上想。
其實有次在車間，楊廠長說因為苗硯清請產假，所有沒人畫圖，可當時曹平安壓根沒在意楊廠長說話，就忽略了。
苗硯清低下頭。屋沒點燈，曹平安沒看見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要不願意就算了。”
她推了他一把。臉全豁出去了，他居然還這般說。
“我願意。點上燈吧，黑燈瞎火瞧不清。”
“點燈？我，我，我不好意思。”
“你找塊布把眼蒙上。再說不能上來就吸，還得先按按穴位。”
“按？按穴位？你會？”
“不會。可我知道大概在哪兒。我按的時候你憑感覺，疏則不痛。”
“你先把臉轉過去。”苗硯清實在掛不住。
哪有女人叫男人吸自己那兒的。見曹平安轉過身去，她摸黑點了燈，又找了件衣裳蒙在眼上，坐在床頭。
那是一件紅秋衣，裹在頭上，若不看形狀只看顏色，倒像個紅蓋頭。
“好了，你轉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