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允中怕是要栽跟头了
“季副科长昨儿个大闹粮食局。”
“什么？怎么个大闹法？”
曹平安噌地坐直了。昨晚曾绮年一个字都没提，只问了他当没当上股长。
“季科长觉得粮食局给的太少了，要求他们按文件批复的数足额拨付。后来不知怎么就跟粮食局的人吵起来了。”
“跟谁吵的？你知道名字吗？”
曹平安想知道是不是曾绮年。
“听说是粮食局一个副科长，女的，管给各单位划拨粮食的。”
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管划拨，副科长，女的——那不就是曾绮年吗。
“还有别的事没？”
“没听说了。”
“你去忙吧。叫杜亚楠过来。”
刚才徐海蓉说不清楚，这事只能再问她人。片刻后杜亚楠进了门。
“季副科长大闹粮食局的事你知道多少？”
“没闹。那是瞎传的。季副科长好歹是办公室出身，看人眉眼高低还是会的，怎么会闹。
就是跟粮食局提了一句，希望能足额拨付。”
“那怎么传成大闹粮食局了？”
“估计是匡科长让人传出来的。”杜亚楠压低了声。
曹平安的八卦心噌地蹿了起来：“这里头是不是还有内幕？”
“昨天五股去拉粮食，季科长跟着去的。
我琢磨她就是想熟悉熟悉流程，见面自然要跟粮食局的人说几句客气话。
原来一回能拉半个月的量，昨天不知怎么粮食局只给了一周。有心人就传成了季副科长大闹粮食局。”
“嗐，就这。我还以为她把对付我那副派头端到粮食局去了呢。”
“她对您出手了？”杜亚楠脸色一紧。
“也不算出手。就是说我弄来的肉来路不正，意思是想让我给她低头。”
“什么肉？罐头？”
“不是罐头，罐头的事我还没跟她说呢。是煤场那边，看装卸工太辛苦，弄了点肉给他们加了个菜。
她不知怎么知道了，跑来问我肉是哪来的。意思很明白——让我服软。我没理她。”
“还有这种事？组长，要不我把这话往外传一传？”
任何一个采购员都有计划外物资，任何一个计划外物资都是违规的。
这要传出去季红旗在查计划外物资的事，她就别在供销科混了。
“别添乱。我的肉真经不起查。再说她说话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到时候她反咬一口，我就被动了。”
曹平安立刻严肃说道。
“哦，好吧，我还想替您出口气呢。”
“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是在单位，不是街头打群架，出气也别用那种法子。”
“是，组长教训得是。”杜亚楠把身子站得笔直。
“行了行了，做那样子给谁看。真要是有心，多帮我把活干好。面子上恭恭敬敬的，对我没用。”
“嘿嘿——组长，您是老江湖，我这小伎俩自然不入您的法眼。不过我打听到一件事，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说说看。”
“下周冶金工业局要来咱厂核查职工人数。”
“核查职工人数？”曹平安放下茶缸，“你知道咱厂多报了多少吗？”
“不知道。这数字只有核算科的人清楚，旁人一概不知。”
曹平安脑子里忽然闪过向晚的脸。
随即甩了甩头——向晚是漂亮，可比我家于莉差远了。
再说了，过些年像她这样的人多半要被打倒。
人生能有几个10年，20到40正是一个人最光耀的年纪，全折进去太不值当。他把思绪拽回来。
“匡科长是不是因为知道要来核查人数，才放出风声说季科长大闹粮食局？”
杜亚楠一怔，缓缓点了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
“科里还有别的事吗？”
“五股股长到了，可匡科长只让他做代理。”
“嗯，这两位交上手了。没了吧？”
“还有更要紧的——咱们6股可能要撤，并进5股。”
曹平安端着茶缸，语气温温和和的：“知道什么时候宣布吗？”
杜亚楠深深看了他一眼，满脸诧异：“组长，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
“六股这个摊子就是给您备的呀。这一合并，去了5股，您的股长不就黄了？”
“呵呵——我对当股长没什么兴趣。”他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
“别呀！您不当股长，我们这帮人怎么办？我们跟着您，就是盼着您当了股长能照应我们。”
“你们？你们都是谁？”曹平安笑了，自己这么快就有小弟了？
“我，徐海蓉，陈景山，马永强，马全有。”
“你们私下串联过了？匡科长找我谈话那天，只提了你跟陈景山两个人。”
“那我不清楚。我是自己主动要到您手下当差的。”
“你这看好我？我可没看出来。”
“组长，我一直看好您的。”
杜亚楠绕过桌子，站到曹平安身后，伸手就给他捏肩。只揉了一下，便被曹平安甩开了。
“站桌子对面去。这是办公室，注意影响。”曹平安扭过头看着她，语气很淡。
要说之前，他多少有点馋杜亚楠的身子。
可自从那天她说自己是草原杜根尔特基氏家族后裔，爷爷那辈才入的四九城，曹平安就打定主意敬而远之了。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这时候她老家那边，可是专门成立了一个“防梅委员会”。
沾上了怕不是闹着玩的。
“哦。”杜亚楠讪讪退回桌子对面，又开口，
“我知道您跟李主任关系好。李主任这人背景厚着呢——
杨厂长背后站的是冶金部的大领导，可李主任背后那位，也不比大领导弱半分。”
“你应该直接投到李主任那里去，不是来找我。我对当官没兴趣。”
“投李主任那儿，我这辈子就只能做个文员了。”
“你小瞧人了。以李主任的人脉，随便动动手你就上去了。”
“李主任是很有原则的人。他可能会接纳我，但不会为我的升职出力——除非我对李主任有大用。”
曹平安忽然想到了刘岚。
杜亚楠若是投到李怀德那里，顶多就是刘岚的下场——给粮给肉，工作上绝不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