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会议室里静了下来。曹平安开口，声音不高，却一针见血。
“科长，我先说结论——要保证大家还像以前那样吃肉，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曹平安，革命工作不要推三阻四，要有立场和觉悟。”
季红旗立刻插了一句。曹平安压根没理会她。
她只会讲政治话术，半点务不了实。
但有些领导就喜欢听她讲话——她说的全是不会出错的套话。
“科长，据我所知，今年南方珠江省出口香江的猪肉，只完成了四成左右。
我们在四九城还能保证每月三两，珠江市居民只有一两，工人只有二两。”
“我们说的是四九城，你老提南方干什么？”
季红旗又插了一句，脸上全是不耐烦。
曹平安依旧没有理她，匡世德也斜睨了她一眼——这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婆娘。
“保证香江的肉菜供给，不只是创汇，更重要的是政治任务，是我们在西方阵营面前立的一面镜子。
即便如此，我们都没法保证香江3百万人的肉食供给。”
“你想说，这是全国性的问题，根本不可能通过跨区采购来解决？”
“是。四九城本地周围有农场，加上农村的供给，现在勉强满足了每月三两的最低保证。
从下个月起，我很怀疑连三两都保证不了。”
“我也担心。可要是连三两都没有，工人怕是要闹翻天。”
“现在不是工人闹不闹的事。更严峻的是粮食。我们之所以没有肉吃，是因为农民在前段时间集中宰杀了一批小猪。”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宰？再有几个月就过年了，大半年都熬过去了，就差这几个月？”
季红旗又抢了一句。
曹平安终于转过头，耐着性子看了她一眼。
这傻白妞就应该回家暖被窝，工作上的事她是真一窍不通。
“季科长，咱们这是北方，不是南方。秋天一到，野草枯黄，猪就要吃粮食了。
不给粮食，它就急剧掉膘，最后只剩一把骨头。”
曹平安难得给季红旗解释了一句。
停顿了一下，曹平安给匡世德递了一根烟，又给季红旗递过去一根。
季红旗本不想接，可余光瞥见匡世德已经自己点上了，又看了看曹平安手里那盒华子。
隔着桌子，曹平安没有起身过去替她点，只把火柴从桌面上轻轻推了过来。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用指尖夹起那根烟，划燃火柴，凑上去吸了一口。
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个老烟枪。
可那个傻逼婆娘居然不把火柴还回来。
曹平安心里暗骂了一声。尼玛，抽我的烟就罢了，火柴倒是还回来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抽出的那根烟，又默默塞回了烟盒。
“要补充肉食，可以自己养猪。明年开春弄些小猪崽，找几个临时工，把食堂的剩饭拉去喂。
夏天割青草，收红薯藤，掰玉米芯，拌上剩饭一块儿喂。入了冬就宰。”
曹平安又提了个小建议。
“这点量太小，解决不了问题。我希望工人每个月都能吃上肉。”
匡世德摇摇头，对这个方案不满意。
“科长，要月月保证供应，就得几个单位联起手来，光靠我们一个厂子肯定不行。”
月月保证供应？
匡世德来了精神。要是别的单位都没有肉，唯独轧钢厂能月月见荤——那是什么局面。
“哦？说说你的想法。”
“肉的关键卡在粮食上。眼下粮食不够，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非正常死亡。”
“非正常死亡？”
季红旗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有办法解决粮食问题？”匡世德拧眉问道。
“缺粮是全国性的，国内解决不了，只能从国外买。”
“粮食没有指标，咱们进口的都是精密仪器。上头不会批我们买粮食。”
匡世德继续摇头，行不通啊。
“所以我说需要多个单位联合起来。
我们可以在主业之外发展副业——主业还是保国家建设，完成轧钢任务。
副业做出口，先跟外贸口打好招呼，咱们出口不要外汇，只换粮食回来。”
“难度很大啊。咱连主业都出不了口，副业拿什么出？要是真能创汇，国家自然会给咱们拨粮食。”
匡世德觉得更是天方夜谭了，我们主业，都没实力出口，副业？
“科长，从别的地方调拨粮食给我们，别的地方就少了，甚至可能让那边出现更极端的情况。
咱们不能为了自己吃饱，就牺牲别的地方——都是自己国家的人民。”
“所以你想从国外直接换粮食回来。”
匡世德没什么兴趣，这个路子根本行不通，只是出发点好的。
“是。要是能说动外贸口给我们开一条特殊通道，允许我们出口一部分产品，换一些粮食回来——
哪怕只是麸皮碎米也好。”
“你是不是已经有合适的出口产品了？”
忽然匡世德眼睛放光，如果真有东西能出口，不管是换外汇还是换粮食，只要能出口，就是功劳。
“科长，还没有。我的想法是出口面食类产品。
从西方进口小麦，加工成面食再出口，加工剩下的麸皮拿来喂猪。
中间的利润差额和外汇全由外贸上拿走，只返还一部分给我们做工人工资。”
“思路可行，但困难也不少。”
匡世德肯定了曹平安的想法，但实施起来太难。
“是，还是个很不成熟的想法。要是外贸那边能行得通，我们就得找相关的厂商，好好研究食品加工这块。”
“太难了。”
匡世德目前能出口的食品，罐头是最大一块，但是被其他部门把控在手里，根本让其他人插手。
“最好还是出口我们的钢材。轧钢是咱们的看家本事，不大量出，主要还是供应国内建设，只拿一小部分出去换小麦，用来改善职工伙食。”
匡世德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会跟其他单位沟通。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上头的统一考量。”
曹平安不知道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翅膀，究竟能不能在这方天地里搅起一点变化。
这是个影视剧世界，不是真正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