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错。还有吗？”
“还有海上。”曹平安竖起第三根手指，
“咱们把方便面装在罐头铁盒子里头，碰上有风浪的时候，船员自己泡一碗，总比干啃饼子强吧？
我听说跑远洋的，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是风浪，灶台根本没法开火。”
“运气不好的时候，出去一个月，有20天全靠啃干粮。”
李怀德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再有就是考察队、地质勘探队。分散行动的时候，一个小组就两三个人，不适合单独配厨子——咱们的面正好顶上。”
“小曹，别的不说——单高原上这一个需求，就是海量的。”
李怀德把手往桌上一拍，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还有农垦林场，都是中午自带干粮。原料是个大麻烦，我这几天得想办法联络粮食局，先把批文搞来。”
曹平安心里咯噔一声。
玛德，曾绮年现在是我女人，你不会要打我女人的主意吧？——
哦，这几天曾绮年来例假了，你打主意也就是捶腿捏肩。没事，权当去按摩店按了个摩。
“李哥，我还是建议联合办厂。”
曹平安把身子往前又倾了半分，
“别到时候大佬看咱们厂有利可图，伸手来抢。我怕咱们顶不住。”
“你上回说，这个东西做成以后，出口换小麦，磨面粉，主要是用麸皮来喂猪——”
李怀德忽然把脸转向他，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啊。”曹平安被这笑弄得有点发毛，
“小麦磨面给方便面用，麸皮留给我喂猪——这应该可以吧？”
“哈哈哈哈……”李怀德仰头笑了出来，拿手指点着他，
“我原来以为，买椟还珠是古人编的段子。看见你，我觉得那个八成是真的。”
“啥意思？李哥，什么买椟还珠？”
曹平安满头问号，表情活像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咱们只要能做出来，供给俊芳——”
李怀德把笑声收了，身体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股成竹在胸的笃定，
“俊芳自然会帮咱们解决原料。
至于二商局，有俊芳背书，他们敢说半个不字？
还麸皮喂猪？喂什么猪？
等咱们出口创汇了，自然会有人把肉食定量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用喂猪，肉自己就来了。”
“这……”
曹平安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话来接。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尼玛，我要的是进口粮食，让上面的人看到——
进口粮食，没啥危害，敌人不会在粮食上做手脚。
还能解决百姓吃饭的问题。不像现在，连“进口粮食”四个字都没人敢提，老百姓却在饿肚子。
你要是拿国内粮食去做方便面出口，那不是反过来加剧粮荒吗？
一时间，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劝李怀德。
“你还是年轻。”李怀德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着，你做出几个成品来，下周我带着它走一圈。保管给你搞来粮食和肉。”
“哎，李哥，先别着急。”
曹平安赶紧站起来拦住他。不能让这老小子出去瞎折腾，真要给他弄来粮食，别的地方不就更紧张了？
“嗯？你不是着急出业绩吗？怎么又不急了？”
“李哥，您先把采购这块拢到后勤来，咱们再去申请。”
曹平安把语气放得极诚恳，
“到时候要是放在咱们厂生产，设个车间专门做这个东西——这个车间，不就顺理成章算后勤下面的吗？”
“也有道理。”李怀德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综合考虑考虑，看怎么最划算。”
李怀德走了。临走的时候，顺手从灶台上抄走了几包方便面，动作自然得像是拿自家东西。
曹平安站在小食堂门口，目送他走远，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来的虚汗。
千万不能违背我的初衷啊。
这李怀德，太他妈不靠谱了。还是得去找我家绮绮。
下午两点，曹平安去百货大楼对账。
每瓶罐头，成本价4毛8，给百货大楼的结算价6毛7，一瓶挣1毛9，其中给席力辰4分钱。
席力辰不知道这个底，他一瓶挣4分钱，一直以为曹平安也就挣1毛，还得给背后的人分账。
按他的估算，曹平安到手顶多三七分，甚至二八，剩不下几个子儿。
为何他深信曹平安只赚1毛？是因为在现在商业部规定，罐头的批零差率是13%-25%。
泥沽和四九城两边都需要转运费、仓储费。百货大楼自己计划内进货也在6毛5分钱左右浮动。
综合这些因素，席力辰倒推曹平安的进价就是5毛3分。
席力辰一直觉得自己拿多了，挺不好意思，每回都跟曹平安念叨：要不咱重新划一下分润比例？
曹平安每次都推了。但这回，他主动提了要求——借席力辰的私房菜馆，招待曾绮年那几个人。
“兄弟，你有事只管开口。”席力辰一口应下，“哪天用？怎么用？”
“明天行不行？行的话，明天晚上在那儿吃饭。我早上把厨子带过去。”
“行。明天那个地方归你了。要我留下帮厨吗？”
曹平安想了想，摇摇头：“不用。那厨子有自己的帮厨，估计不愿意用别人。”
“成。明天来找我拿钥匙，我今晚就去安排他们放一天假。”
搞定了席力辰这边，曹平安马不停蹄地去找曾绮年。
明天是周末，要约人只能现在约。
过了今天下午，除了丹姐家，其他几个人家里都没电话，再要约就得蹬着自行车挨家挨户去敲门。
见了面，把事情说了。曾绮年点点头，应了约人的差事。
末了，她抬起眼来看他，声音轻轻柔柔的：
“宝贝，我身子这几天不方便。晚上——你还愿意陪我吗？”
“当然愿意。”曹平安把声音压得跟她一样低，热气扑在她耳廓上，“问这个干嘛。晚上我就去找你。”
“别来家里。”曾绮年把嘴唇凑得更近了些，气息痒痒地扫过他的耳垂，
“晚饭我把孩子送我爸妈那儿，然后去招待所等你。你直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