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晚上见。”
曹平安回到四合院，跟刘光天碰了个头，把晚上继续交易的事三言两语交代了。
曹老爹回到家，一只脚刚迈过门槛，抬眼就看见曹平安四平八稳地坐在桌边等饭吃。
老爷子二话不说，冲曹小妹一挥手：“娟子，出去。”
曹小妹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眼巴巴地看看爹，又看看哥，脚底下磨磨蹭蹭。
老妈和哥哥说话她还敢顶两句嘴，老爸开口——她连反驳的胆子都没有，乖乖挪到门外去了。
曹老爸把门插上，手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子，搁在桌上。580多块。
“当家的，你哪儿拿这么多钱回来？”曹老妈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声音都打颤了。
不过手没伸——只是盯着那叠钱，像盯着一颗随时会炸的地雷。
“问你儿子。”曹老蔫的回答照旧简洁，一个字不肯多费。
“安子？这是咋回事？”曹老妈把脸扭过来。
“里面有470是招待费。”曹平安说得轻描淡写，顺手端起桌上的茶杯。
“啥叫招待费？”
“就是我请人吃饭喝酒的钱。”
“这个月倒是天天不着家。”曹老妈的眼睛眯起来，“上个月可没见你请谁啊？”
“我请人又没回来跟您汇报。”曹平安把茶杯搁下，语气随意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钱得还厂子的。”
“还厂子？那咋还发给你了？”曹老爸难得插了一句他能理解的话。
“我是先跟供销科借的钱去请客。每个月报销下来，要还给科里。不然请吃饭好几百，我上哪儿弄去？”
“这样啊。”曹老妈肩膀一松，脸上那根绷着的弦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这下我就放心了。”
“啥叫这下您放心了？”曹平安哭笑不得地往椅背上一靠，
“钱是厂子发的，有问题厂子能给我发钱吗？您俩就一天天操心个没完。”
“安子，下个月你自己去领工资吧。”曹老爸在桌边坐下来，把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我都不知道你该发多少，多了少了，心里没数。”
“爸，还是您帮我领。您就看发的钱跟签字条上的数对不对得上就行。
发少了，我让我们办公室文员去核对。
发多了——那基本不存在。”
“当家的，还是你去领。”曹老妈立刻站到了老伴这一边，“孩子小，万一拿钱丢了呢。”
曹平安张了张嘴，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老妈。空间？我？我会丢钱？
“妈，您给我数470出来，下周我还科里。剩下工资，您留着家里买菜。”
“安子，你这个月工资有50多。你给家里交10块，剩下的自个儿拿着。”
曹老爸摇了摇头，“有的家里只交3块5块，你交10块已经多了。不用全给你妈。”
“我现在抽烟都抽科里的，又没别的开销，拿着钱也没用。先放我妈那儿吧。”
“那先放你妈那儿。”曹老爸点了点头，“要用，跟你妈说。”
话音还没落稳当，就听见刘海中在屋外扯着嗓子喊：“老曹！平安在屋里吧？”
“在呢。”曹老爸站起身来的同时，冲曹老妈使了个眼色。
曹老妈蹭地一下把钱抄起来，转身掀开衣柜门，把钱往里一塞，柜门啪地合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曹平安只觉得眼前一花。
老妈这速度，参加奥运会都能拿牌。
刘海中进屋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来，屁股刚沾稳当，就开了口。
“平安，光天那辆自行车，是你给弄的吧？”
“是。”曹平安笑呵呵的，脸上纹丝不动，“怎么了，二大爷？”
“你俩是不是偷着把厂里的废钢拿出去卖了？”刘海中把身子往前一探，脸上挂着股自以为洞察一切的正气。
“二大爷，谁跟您嚼这舌根呢？”曹平安还是笑呵呵的。
“没谁嚼，我自己调查出来的。”
“二大爷，您要不——去厂保卫科举报我俩？”曹平安笑嘻嘻说道。
“我先得调查清楚。”刘海中的下巴往上一扬。
“您不会又把光天给打了吧？”曹平安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歪着头看他，
“我上回跟您说过，打光天您就永远当不了领导。您见过哪个领导动不动打人的？”
“这回我可没打他。”刘海中把手一摆，“是他自个儿撂的。”
“二大爷，他为了不挨打，当然是您说什么他就认什么。我们没偷厂里东西。您要是不信，就去厂里举报我俩。”
“我没说要举报你俩。”刘海中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软下来，“就是来问清楚。要是真干了，你俩就收手，别再干了。”
曹平安看着刘海中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心里动了一下。
这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虽说打儿子，可到底也养着儿子。
“二大爷，今天领工资的时候，领了罐头吧？”
“嗯，都领了。每个职工两瓶。”刘海中皱起眉头，“问你俩的事，你扯这个干嘛？”
“这罐头，就是我和光天，还有我们科杜亚楠，一块儿弄回来的。”
“啥？啥意思？”
“二大爷，去供销社买罐头，一罐8毛，还得有票。咱厂子要发2万多罐——供销社能有这么多货给咱们？”
“那指定没有。”刘海中摇头，“现在拿着钱和票都不一定买得到。”
“我联系了泥沽市罐头厂，从那边往回拉。但计划内审批的没这么多，只够每人发一瓶。
我跟杜亚楠就跟他们商量，加钱又买了一批。
因为我和杜亚楠的脸都熟了，就托光天冒充黑市上的人去跟对方接头。”
曹平安把两手一摊，
“前院赵叔，就是负责去拉罐头的。
您问他，是不是拉了头一趟，后面就一直没动静了？
这几天安排妥当了，昨晚才把给职工的那批福利全拉回来。”
“那你的意思是——光天还给厂子出力了？”刘海中有点的不可思议。
“何止出力。”曹平安把身子往前一倾，压低了嗓门，
“还立功了。厂领导都知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