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这可不好办。”杜亚楠皱起眉头，笔杆子敲着下巴，
“人一出市就得开介绍信，街道办一准儿知道。他们前脚迈出城门，后脚街道办就上门收院子了。”
“那就没别的法子能租个院子？”
“眼下真不好弄。但凡有间空屋子，街道办都给收了，更甭说整座院子了。”
“算了。本来想找个当仓库的地方。”曹平安摆了摆手，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其实是想找间屋子改造一下，给曾绮年住。那女人每次到兴头上都喜欢光着身子在屋里健身运动。
这大冷天的，招待所的暖气时有时无，他怕她冻感冒。可这话没法跟杜亚楠说。
“仓库搁在四合院可不合适。”杜亚楠没听出他的话外音，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捋，
“四合院里前后左右全是街坊，谁家有个什么动静全院都知道。咱们就算只去个三五回，街道办也能把底摸得门儿清。”
“没个合适地方当仓库，确实麻烦。”
“头，您有人脉又有本事，往后肯定能当厂长。等到了那一天，在咱自己厂里，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我要是有当厂长的本事——”曹平安翻了个白眼，“还跟你一块儿投机倒把呢？”
“哈哈——说的也是。”杜亚楠被他噎得笑出声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过头，我真觉得您能当厂长。等您当了厂长，我给你当助理——专管计划外物资。”
“等我当了厂长，让你当供销股长，就负责一件事——捣腾罐头。”
“要真有那么一天，我一万个愿意。就捣腾这几趟，我都挣了好几千了。当个部长都不见得有我挣得多。”
“傻缺一个。部长底下管着几十个罐头厂，没你挣得多？”
“啊？对啊！”
杜亚楠愣了一瞬，脑子转过弯来，自己先把自己给逗笑了。
笑完反应过来曹平安刚才骂她什么了，脸一红，冲到曹平安身边，攥起拳头轻轻捶在他肩膀上，力道跟拍灰似的。
“不许说人家傻。我以后就跟着你了——我脑子笨，你别嫌弃我。”
边说边撒娇，声音拐了好几道弯。
这话里头有好几层意思，怎么理解都对。
“快去忙你的。我要看报学习了。”曹平安挥挥手，像赶一只黏人的猫。
这大妞，真不能给她好脸色——给一点颜色她就顺着竿子往上爬，准赖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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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厂领导们开完会，也瞅见供销科的三巨头，缓步走回办公楼。
曹平安坐那里开始看表，脑子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现在的局级干部，还有点乱，有时曹平安都摸不清楚。
在煤省，公安厅，是正厅级，四九城的公安局，也是正厅。
在煤省，冶金工业厅，也是正厅级，可是是四九城的冶金工业局，就是处级；
在四九城街道办主任都是正处级，你放到其他任何一个地方，街道办主任都没个副处级的。
曾绮年说过，这周自己的行政等级晋升通知会到厂里。
她说出口的话，曹平安信。
她还说了要出手把匡世德往下拽一档——这他也信。
曹平安从来不问曾绮年的父亲到底多大的官，
但有一件事他心里清楚：曾绮年的二哥是局厅级领导，只是不知道哪个局。
就凭这条线，曾绮年在物资总局给他开的那间房，就不是普通人能住进去的。
普通房间没有独立卫生间，连厕所都是走廊尽头公用的。
他住的那间是个套间——外头给通讯员睡，里头是领导的卧室，带独立卫生间，有浴缸，有淋浴。
甚至招待所里的配给烟，连外间的通讯员都配了2盒。
房费不知道记在谁的账上，但那房间的规格，就是照着厅级来的。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供销科三巨头召集开会的意思。
算了，不等了，还得去小食堂盯着方便面。
小食堂里，耿素萍和邢寡妇已经在忙上了。
曹平安跟她们说的是十点到就行，可看这架势，估计八点多就来了。
每人每天1块钱工资，一个月下来整30块——虽说没有粮票，光看工资已经比学徒工高出一大截。
俩人心里头有数，干活格外尽心，早早地就到了。
傻柱也在。这色痞子。
平时在二食堂里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谁跟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
可在这俩女人面前，他那股殷勤劲儿简直没眼看。
围着灶台转来转去，递盐递油递毛巾，勤快得像是换了个人。
曹平安看了两眼，懒得戳穿他，站在门口没出声，静静看他们忙活。
有了上回成功的经验，现在再做的就是熟练度的问题。
傻柱确实有厨子的天赋——看油温不用任何家伙，伸手在油面上方悬一瞬，就能估出个八九不离十，下锅的时间也掐得刚刚好。
曹平安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脑子转到了油的问题上。
原来想着没有棕榈油就用豆油代替，现在看来不行。
豆油和棕榈油黏度不一样，饱和度不一样，吸油率也不一样。
用豆油炸出来的面饼更费油，而且咬下去没有后世方便面那种嘎嘣脆的口感。
三个人忙了好一阵子，耿素萍直起腰来擦汗，一抬头才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安子，来了咋不吱声？”
傻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手里的漏勺还悬在油锅上头。
“我看你们三人配合默契，就没打搅。”
“安子，你来看看——是不是比上周的更好了？”
傻柱拿漏勺捞起一块刚出锅的面饼搁在盘子里，往曹平安面前推了推。
曹平安拿起来举到光底下看了看，又掰了一小块搁嘴里嚼了嚼。面饼在齿间咔嚓一声脆响，酥而不硬，筋道又透亮。
“确实比上周的强。”
“柱哥，我想在这个面里再加点辣椒，做成微辣那种。然后炸得更脆一些，将来不用水泡，直接就能当零嘴嚼——你能不能给调整下配方？”
干脆面有没有想来一包？这可是曹平安前世童年的回忆啊。
“没问题。小事，不麻烦。”
傻柱把大勺往灶台上一磕，脸上是那种厨子特有的自信——你说味道，他就懂了，不用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