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
敲门声像一盆凉水泼在脑门上。
曹平安一个激灵坐起来，晃了晃脑袋把睡意甩出身体，几步走到门口。
“谁啊？”
这房间没告诉任何人，从来没人来过，今天怎么有人找？
“我。”
一道柔和的声音，低低地从门缝里飘进来。曹平安一把拉开房门。
“不是说打电话吗？怎么直接跑来了？”他侧身把人让进来，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话还没落地，没等曾绮年张嘴，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嘴巴堵了上去。
曾绮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吻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是要问我怎么来了吗？
怎么话都不让说完就上嘴了？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无路可退了。
退什么退？
她忽然反应过来，手里的包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两条胳膊缠上曹平安的脖子，踮起脚回应他。
曹平安身子往前一挺，整个人压上去，把曾绮年严严实实地抵在门上。
胸前是滚烫的男人，背后是坚硬的木板，她被夹在中间，感觉四面八方都被浓烈的爱意裹住了。
心底那股热流一股一股地往外涌，上面唇舌纠缠着，下头例假快要收尾的感觉忽然也变得潮润起来。
但这时候谁还管裤子脏不脏。
良久，两个人分开。
曹平安抬手替她抹了一下嘴角，指腹在她唇边蹭了蹭，声音柔得像化开的糖：
“我爱你，小妖精。”
“我也爱你，大宝贝。”
曾绮年踮着脚，把自己挂在他身上，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头拱进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锁骨的凹陷，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不是说打电话吗？怎么突然跑来了？”
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摩挲着，捡起刚才被吻断的话头。
“今天被丹姐突袭了。下午回单位开了个会，根本没时间去找人。”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脸，拿手背蹭了蹭自己被他亲得有点肿的嘴唇
“不过就算去了也见不着——他们下午肯定在会议室里关着呢。”
“丹姐怎么突袭了？”曹平安一边问，一边捏了捏她的耳垂。
“坐下慢慢给你说。”
“走。”曹平安拉着她的手往会客区那边引。
“我要你抱我去床上。”
曾绮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两条胳膊箍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了晃身子撒娇，
“不想走路。”
“好，抱我家小妖精。”
曹平安一弯腰兜住她的屁股，像大人抱孩子似的把她端起来。
走了两步，又在开阔处换了个姿势，横着来了个公主抱，轻轻把她搁在床上，伸手去够她的鞋。
“哎——”曾绮年把腿一缩，躲开他的手。
“鞋子我自己脱。以后不许你给我脱鞋——咱们把规矩立下，我不许我男人给任何女人脱鞋。”
她躲开了，又伸手拉住他两只手，正正经经地看着他。
“听你的。家里的规矩你来定。”
曹平安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
“不不不，我说得对的你听我的，可家里的事还是听你的。你是一家之主。”
她抽出一只手来，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
“嗯，我是一家之主。”
曹平安点点头，嘴角压着笑，捉住她拍在胸口的那只手，攥在掌心里捏了捏，
“你比我少那么一点。”
“那是。家里你为主，我地位比你低一点。”
曾绮年边说边踢掉鞋子，又把外套脱了扔在床尾，动作利索得很。
“你是在‘主’字上比我少一点——你是一家之‘王’。”
“哈哈哈……讨厌。”
曾绮年攥起拳头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又张开手掌在捶过的地方揉了揉，
“你慢慢就知道了，我很乖的，什么都听你的。”
这个讨厌的家伙——“主”字少一点变成“王”，亏他想得出来。
“现在说丹姐的事吧。”曹平安伸出手指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丹姐的事，得从七月份说起。”
曾绮年抓住他那根手指，攥在自己手心里不让他再乱动。
“七月份？那么早。”曹平安拿另一只手去捏她的鼻子。
“七月上头下了文件，要求反右倾。
可七月底又下了个通知——要给确实悔改的右派分子摘帽子。”
曾绮年晃了晃脑袋甩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不许他再捣乱，
“大家都琢磨着，右派都能摘帽子，右倾就更不用说了，谁也没当回事。”
“所以基本上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曹平安的手被拍开了，又绕到她后脑勺上，手指绕着她一缕头发慢慢捻着。
“也有动作，不大。可上周市里突然出了文件，要求十七级以上的党员干部，分批开展整风。
重点查——对总路线、大跃进的动摇。”
她索性拉过他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按住，不让他再乱摸。
“丹姐级别高，也在这个序列里。”曹平安点点头，这个事他刚在街道办听说。
“丹姐是老革命了，她不会有事。关键是你们工业系统——哎！”
曾绮年说着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搁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掌心里画来画去。
“工业系统怎么了？”
“你们工业八大局，打算明年开春联合搞一个‘红到底誓师大会’，要全面跃进。
现在正到处摸底——
看哪个局下面有什么项目能搞开门红，有什么能放卫星。”
“丹姐是商业局的，跟工业系统放卫星有什么相干？”
曹平安把手从她膝盖上抽出来，反手把她的手握住，十指扣在一起。
“怎么不相干？工业系统搞开门红，商业系统怎么办？
接下来三个月是整风，要是工业系统的开门红搞成了、放卫星了——
那商业系统不就成了保守派？
一顶右倾机会主义的帽子扣下来，怕是商业局的所有领导都得下马。”
曾绮年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拿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他手背上一笔一画地写字，像是在描红。
工业要左了，不就显出商业右了吗？
曹平安一乐，没有对比没有伤害，笑呵呵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