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成不成都算街道办的。姨也正缺政绩呢。”
王红梅又把嗓子压低了，“失败了，那也是我反右的具体表现——
至少我愿意迈出这一步去试，总比窝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干的右倾保守派强得多吧？”
“厉害！”曹平安这回是真服了。
一个做炉子的简单事，在她嘴里一转，就成了反右的有力证据。这政治觉悟，他是拍马也追不上。
“明天你早点来，一上班咱们就过去。我一会儿给那头挂个电话。
他也缺实打实的政绩，我们两家联手，要是真管用，他那边供炉芯，我这边组织人做炉子。
既完成了节煤的硬指标，又解决了居民就业。到那时候，我替你请功。”
曹平安从她话里咂摸出了更深的一层滋味。
现在是“大跃进”时期，要是把这事办成了，不管她能不能往上升，最起码“右派”这顶帽子跟她算是没关系了——肯定能安安稳稳地熬过这轮整风。
等到后面风向一转，开始“纠左”，她这桩事又变成了实打实的政绩——帮老百姓节煤，帮全市节约能源，要是还能盈利，那更是锦上添花。
到时候，无论左帽子还是右帽子，都扣不到她脑袋上。
“好，明早八点，我准时到您这儿报到。”
从王红梅办公室出来，曹平安蹬着车回了物资总局招待所，躺在床上等曾绮年电话。
这是昨天约好的——她今天去约平城那边来开会的人，约到了就打电话通知他。
可原计划是中午趁午饭的工夫去找人家，偏偏曾绮年中午跟着薛劲丹来轧钢厂了，下午还能不能约上，他心里也没底。
那边是来开会的，下午肯定在会议室里，曾绮年怕是连面都见不着。
他半靠在床头上，闭着眼假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好几件事。
秦淮茹也不知道去找贾张氏谈工位了没有。
贾张氏那个人，说到底，是怕了。年轻时男人没了，一个人拖着儿子过活。她就没动过改嫁的念头吗？
她就是寡妇，比谁都清楚寡妇的日子有多难。
秦淮茹比她更难。她当年好歹有老贾那笔抚恤金，自己再做点零碎手工，磕磕绊绊地也能把孩子拉拔大。
可秦淮茹呢？
秦淮茹两个孩子的寡妇，还拖着个瘫在床上的丈夫——带孩子好歹有个盼头，熬到孩子大了，苦日子就到头了。
贾张氏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把儿子拉扯大，儿子进厂上班，挣了钱分她花，苦日子就翻篇了。
可贾东旭不一样。你养他100年，他也站不起来，只会永远是个拖累。
所以贾张氏咬死了秦淮茹迟早要改嫁。现在嘴上说得好听，那是还没被日子碾过，站着说话不腰疼。
真过上几年就知道寡妇的日子有多沉。
到那时候，秦淮茹熬不住了，要改嫁，你能把她怎么着？
堵在门口骂她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然后呢？
她要走，带着岗位走。
你能跑到厂子里嚷嚷——说那岗位是我贾家的，不能给秦淮茹？
岗位是公家的，私下转让你情我愿，公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把事捅到明面上，岗位写的可是秦淮茹的名字，是正式工。
厂子能开除她？能停她的职？
哪个厂子也办不到。
到头来不过是贾张氏堵着厂门口骂秦淮茹不要脸。
人家要是真厚着脸皮随便你骂，吃亏的还不是贾家？
最后怎么办——无力抚养棒梗，秦淮茹带着棒梗改嫁，连政府都不会站在贾张氏这边。
贾张氏现在就一门心思——多攥点钱。
有了钱就能把棒梗养大，贾家就还有翻盘的盼头。
曹平安知道历史的牌，知道秦淮茹不会抛下贾张氏。
说改嫁傻柱，也就是给傻柱个名分罢了。
改嫁带儿子的，按老规矩孩子都得改姓。
你看棒梗改了吗？小当改了吗？槐花改了吗？
仨孩子没一个改姓何的！
秦淮茹跟傻柱说过，她在车间被人揩油——尤其是郭大撇子。
那话肯定是真的。
再过五十年，农村劳动力都出去打工，谁有胆子去查一查留守妇女的日子？
真以为乡镇干部“村村都有丈母娘”是开玩笑的？呵呵。
21世纪，漂亮就是留守妇女的原罪。
现在这个时代，漂亮寡妇就不是原罪了？
至少曹平安自己心里清楚——他就惦记着秦淮茹。
还有秦淮茹上环的事，不管是贾张氏的主意还是她自己的，最起码这俩人懂得这个社会的运转法则。
比那些活在21世纪的人，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人，比那些只会在耍嘴皮子的人，更懂——
漂亮寡妇在一个还没有完整刑法的时代该怎么活下去。
人心这东西，禁不起细琢磨。
贾张氏能在旧社会把孩子拉扯成人，不是傻子。
她心里门儿清。
她比那道德天尊大爷们，更懂得如何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活下去啊。
天尊们都是嘴上仁义道德，没经历过真实事情，经历了风霜，才懂得活着二字的沉重。
还想起有个“爱紫”区域，网络上媒体上的道德天尊们一边倒的谩骂指责，说那片区域的道德有问题。
只有一个女护士站出来和几百万的道德天尊们对抗，最后女护士不得不走远走他国。
——20年后揭开了“爱紫”的真相，那名女护士才回到故国，有谁体会到那名护士对行天尊们的艰难，有谁知道那名护士流落异乡，面临生活的艰辛。
曹平安靠在床头，脑子像走马灯似的转。
贾家那一摊子事，他越想越觉得这老太太不简单。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就滑进了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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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不是正文===
1957 年 5 月 16 日，市委发出《关于开展整风运动的通知》
7月13日，市委常委会上传达邓小平关于反右派斗争的电话会议精神
9月11日，市委下发了《关于在工人农民中不划分右派分子的通知》
1958 年 7 月，北京市委工业部，《关于各区建立工业机构、发展街道工业的通知》
1959年8月7日，中共中央发出了《关于“反右倾”思想的指示》
1959年8月7日，中共中央发出了《关于“反右倾”思想的指示》，
1959年8月8日，市委发出了《关于立即贯彻执行中央关于“反右倾”思想的指示的紧急通知》
---以上摘录于北京市海淀区党史办公室，编辑《中共北京市海淀区历史大事记（1920-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