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越多越好。不过——”曹平安顿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叩，
“科长您看能不能给我一个钢材换煤炭的比例？我好心里有数，去了跟人家谈。有煤还得有车皮，能拉回来多少，回来再跟您报数。”
“听你这口气——”匡世德扫了他一眼，“李主任已经跟煤城矿务局那边通过气了？”
“李主任那边怎么安排的，我不太清楚。不过他给了我东西，让我去拜访煤城的人。”
曹平安把语气放得坦诚，随即话锋一转，补了一句像是随口提起的话，
“除了李主任让我拜访的人，我自己也联系了别的矿务局——大框架谈得差不多了，就差当面敲细节。”
“你自己联系的矿务局？”
匡世德的手指停在桌面上，眉毛往上抬了半寸。有李怀德那棵大树靠着，还需要自己另辟路子？
“是，我自己联系的。”
“跟李主任汇报了吗？”
匡世德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这年轻人是真有闯劲。
眼下最紧俏的大宗物资，排前三的就是粮食、钢材、煤炭——有多少货都有人等着吞。
全国各地的采购员乌泱泱地往煤城扎，矿务局门口跟赶集似的。
原来一股那几个人折腾了好几个月，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曹平安进科不到两个月，居然自己趟出一条路来了。
“还没呢。事没敲定之前，不想拿半截子消息去打扰李主任。”
曹平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谨慎。
“这条线是你主动跑的，你又是咱们供销科的骨干——
科里肯定全力支持。需要什么你开口，科里给你备齐。一定尽全力保障你把这条采购线建起来。”
曹平安看着匡世德，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说也无妨——就算李怀德知道了，煤矿那边需要什么东西，最后还得供销科来采购。
就跟这次煤城要的罐头和钢材一样，哪样不是走的供销科的手？
“谢谢科长扶持。我尽量促成。”
“除了煤炭的事，还有一件。”
匡世德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两只手交叉着搁在桌上，换了一副郑重的语气，
“人事局对你的行政待遇批复下来了——比我原来想的要好。从昨天起，你享受21级科员待遇。”
“哇——太谢谢科长了！”曹平安把惊喜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身子都跟着往上挺了挺。
“不用谢我，这事不是我的功劳。”匡世德摆了摆手，脸上倒是坦荡，
“当初我怕报高了不好批，只给你报了一级。人事局批回来才知道——批了两级。你要感谢，得感谢那位慧眼识英才的领导才对。”
曹平安心里说：我当然要谢。只是我那位领导这几天身子不利索。等她方便了，我自会好好谢她。
“上面的领导，我够不上。我只能多谢科长提携。”
他把这份感激稳稳地落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行政级别上来了——你对工作岗位，有没有什么想法？”匡世德把话题往前又推了一步。
“工作岗位？”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你现在这个副股长，是按提一级来定的岗。
既然提到21级了，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在工作上做点适当的调整？”
匡世德说得很慢，像是在给他留出思考的余地。
“科长，我全听您安排。”曹平安把姿态放得极低，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建议——等我再拿下一个煤炭渠道，保证咱们厂子的能源供应，那时候再调，您看怎么样？”
——我马上要跳出你的手掌心了，还用你给我升官？
你这边给我加了码，李怀德那边怎么办？
他也就是个正科级，手里能打的牌有限。
万一他觉得赏无可赏，我的路反而走到头了，怕是要凉凉了。
“小曹，你可真会替领导着想。”
匡世德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到曹平安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连拍了好几下，每一下都拍得很实在，
“好，好，好。要是每个干部都像你这样，我这工作就好做多了。
我正在发愁——上礼拜才提你当副股长，这礼拜就推翻，有点朝令夕改的意思。你这一句话，给我台阶了。”
“主要是我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能力不够，年纪又轻，先立点功劳，才能服众。
不然人家还以为科长在给我开后门呢。”
曹平安仰起脸，表情诚恳得能掐出水来。
“行，你去忙吧。在外面跑采购渠道，遇到什么难处，随时跟我通气。”
“是，科长。有情况我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从匡世德办公室出来，曹平安脚下一拐，闪进了靳允诚的办公室。
至于顶头上司季红旗？
切，那个整天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主儿，让她先晾着。
等李怀德把生活物资采购权一把薅过去，看她跟不跟着走。
不跟？那就留下来跟靳允诚死磕吧，看靳允诚能让她几分。
跟过去？就李怀德那手段，季红旗怕是得乖乖听话。
李怀德可不是匡世德，论手腕论魄力论背景，样样都压匡世德一头。
最好她不听话，被调去管个食堂什么的，以后采购就是自己跟李怀德说了算。
要是她乖了呢？
曹平安在走廊上顿了一下——
妈的，要是季红旗乖了，李怀德会不会直接把她收了，不要自己了吧？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反正自己跟的是李怀德。再过6年风一起，他就是轧钢厂头号话事人。
不跟紧，等什么？
靳允诚这边倒没什么要紧事。先恭喜曹平安连跳两级——
“别人熬好几年才晋一级，你小子一个月蹦两级，这速度，全厂找不出第二个”
——然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催曹平安把罐头拉回来。
厂里那份交得利利索索的，怎么小金库那份还不见动静？
靳允诚还专门叮嘱过可以按每人1听罐头给厂子发福利。可曹平安是按2听给厂办公室交的货。
“靳哥，我给厂办交的可全是水果罐头。”曹平安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笑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