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盼着早点到李哥手下干事。”
曹平安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比刚才那句“都听李哥安排”要真诚得多。
李怀德笑了笑，拿手指了指他，话锋忽然一转：“你回去申请出趟差。”
“出差？去哪里？”
曹平安被这个急转弯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是在说方便面厂的事吗？怎么突然要出差了？
“去煤城。给他们的钢材已经备好了。
本来约的他们过来签合同，临了说有事走不开——你跑一趟，把合同签了。”
李怀德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稍微往旁边偏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曹平安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两遍。几把？这是什么借口？太敷衍了。
“好。什么时候出发？那边的联系人——是上回您给我的那个人吗？”
“不是，换人了。我再给你写封信。”
上回李怀德给过曹平安一个煤城矿务局的联系人，可这一个半月来的煤炭生意全是李怀德自己在操盘，曹平安连一次电话都没打过。
现在忽然换了个人——他心里隐隐有了点猜测。
李怀德从抽屉里抽出信纸，伏在桌上写了一阵。
写完了信，又在另一张纸上列了几个人的联系方式，有电话，有地址，一并递过来。
曹平安接过来扫了一眼。煤城市矿山机械厂——两人。南山矿务局——一人。洪家沟煤矿——一人。
最后一个：煤炭工业部煤城市煤矿管理局，施曼云。
“回去收拾一下，订后天或大后天的票。走之前来我这儿一趟——”
李怀德伸出手指在纸上最后一个名字旁边点了点，“有些东西，帮我带给施处长。”
“好，我现在就让人去订票，尽量明天的。”
“施处长原先在四九城工作，国庆以后刚调去煤城。好些私人物品没来得及带过去——你帮忙跑个腿，送到她手上。”
“东西多吗？要不要我带个人？”
曹平安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抬起眼睛问。
李怀德顿了一下。就顿了那么一瞬，短得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说：
“带个人吧。大件可以办托运，但有些首饰和瓶瓶罐罐——得随身拿着。”
曹平安低了下头，把桌上的烟盒往旁边挪了挪，心里瞬间雪亮。
这个女人，大概就是原来华北煤管局的——李怀德的那个情妇。
“好。我这就回去开介绍信。”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曹平安先拐去了小食堂。
自己的干姐和邢寡妇还在灶台前忙活，俩人比正经工人还积极——不用督促，每天早早就来了。
这会灶台上又摞了不少新做的面饼。
“柱哥——”曹平安把傻柱拉到一边，压低嗓子，
“李主任要是给原料，你就接着做。他要是不给，你就停。”
“李主任昨儿来过了。叫我们别停，还说要加人手。
我说你这东西要保密——没让他往里头塞人。”傻柱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肩上，拿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
“对，就得这么办。保密第一。要是有人来用厨房，你们就歇着，工钱照给。没人用就慢慢做。”
曹平安拍了拍傻柱的膀子，“我最近要出趟差。这几天你就在家琢磨琢磨——还能不能变点花样出来？
炸酱味的，西红柿味的，麻辣味的。多搞几样口味，将来面市了，大家也有得挑。”
“成，包在我身上。”傻柱把围裙往肩上一甩，大手一挥，
“这几天我把能想到的味儿全试一遍，等你回来挨个儿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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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供销科的路上，曹平安把李怀德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
让自己去煤城跑合同——这借口编得实在不怎么样。
送东西才是真，剩下的全是幌子。
施曼云，国庆以后刚调去煤城，很多私人物品没来得及带过去。
懂了。就是让自己当一回人肉快递，把这位施处长留在四九城的瓶瓶罐罐给送过去。
他又琢磨起带谁去的问题。以后自己管方便面厂，煤炭这条线就得有人替自己跑。
按说最合适的是徐海蓉——没背景，没根基，不用担心她反噬。
可她的定位是内勤，外勤的事不能总指望她。只能在陈景山和杜亚楠之间挑一个。这俩人，说实话，哪个他都还没摸透。
进了供销科，他没回自己办公室，先去了匡世德那儿。
“科长，您找我？我被我们街道办的王主任抓了壮丁，跟她办事去了。”
曹平安进门先挂上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
“你们街道办主任？她抓你干嘛？”匡世德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上头要求节煤，她那边推广蜂窝煤推不动，拉我去帮她搞宣传。我想着科里这两天没什么事，就去当了半天义工。”
曹平安撒这个谎连眼皮都不眨。就算匡世德真打电话去问，王红梅也会替他圆得滴水不漏。
“哦——那没事。”
匡世德把钢笔搁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交替敲了两下，
“我找你来是想问问：11月份的煤炭，有着落没有？还能不能再弄1万吨回来？”
“科长，这个我暂时定不下来。这两天我要去趟煤城——去了才能给您准信。”
“厂里给煤城那批钢材下周就能好。你先过去也好。”
匡世德点了点头，忽然把身子往前一探，手按在桌面上，压低了嗓子，
“最好能说动他们多给我们一些。”
“咱们不是够用了吗？还要加？”
“这年头什么够用？”匡世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煤炭紧俏得很。你这回去煤城，保准能碰见海大富的人——南方人都跑到煤城找路子去了。
咱多囤点儿没坏处。钱不是问题，钢材我还能再给你挤一批。”
“十大献礼工程一结束，咱厂子总算能缓口气了。科长您能给我批多少钢材？”
曹平安把手搭在椅背上，身子微微往前倾。
“你想要多少？”
===以下不是正文===
1960年，流动在上海的采购人员还有近5万。
--费开龙、左平主编：《当代中国的工商行政管理》，当代中国出版社，1991年，第103页
辽宁省各单位仅派往阜新煤矿催交煤炭的就有700多人。
--柳随年主编：《当代中国物资流通》,第1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