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先蒙头，再来给手上活计。”
她的声音从外套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回响。
语气认真，像是在给他的工作流程提改进意见。
曹平安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一弯腰，一条胳膊穿过她腰间，把她整个人夹了起来，像夹一卷铺盖。
这得感谢在车间那段日子——天天搬工件，搬出一身腱子肉来，不然搁21世纪的身体，还真不一定夹得动她。
她双脚离了地，在空中晃了一下，闷闷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没有惊恐，倒有几分期待。
他走到屋子中间，把她放在那张桌子上。桌面又凉又硬，透过薄薄的秋衣贴上她的后背，她打了个激灵。
“R——冰。”她被冰得一缩，脊椎弓起来，后脑勺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曹平安一愣。我说少了点什么——没堵嘴。
他伸手褪下她一只袜子，揭起蒙头外套的一角，露出她的下半张脸。
章蕴华看见他手里的袜子，下意识地把头一偏，嘴唇紧紧抿住，眼睛里终于浮上来一丝真实的惊慌。
曹平安心里哼了一声。
是你自己要角色扮演的，这会儿倒躲上了。
他伸手按住她的脑袋，不轻不重地压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把袜子往她嘴里一送。
章蕴华扭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抗议，随即就不冬了。
袜子堵在嘴里，把后面的声音全堵回了喉咙深处。
“呜呜——”章蕴华嘴里塞着袜子，说不清字，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含混的声调。
那声音闷闷，又软又潮，像是隔着一堵墙传过来。
曹平安把蒙在她头上的外套往下拽了拽，确保她整个脸都被罩住。
然后双手揪住她身上仅剩的那点累赘，往两边猛地一扯。
薄薄的秋库应声裂开，棉絮从破口处翻了出来，像一朵被掐碎了的花。
凉意像一盆水泼在她暴露的皮肤上。
章蕴华浑身猛地一颤，两条推倏地夹紧，两条略显黝黑长退内侧紧紧绞在一起。
她仰起脖子，后脑勺在桌面上蹭了一下——就是这样，就是这种状态。
一股热流从最深处涌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淌，在桌面上拖出一条亮晶晶的丝线。
那丝线在头顶日光灯的照射下，闪着一道细细的光，像蜘蛛吐的银丝。
曹平安低头瞅了一眼，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这家伙，比曾绮年好玩多了。
曾绮年疯归疯，到底还是传统的底子。眼前这位，花样多得能编一本教材。
等两人折腾完赶到火车站，已经八点了。
站前广场上的大钟钟摆在暮色里晃来晃去，章蕴华那趟车再有二十分钟就开。
章蕴华从包里摸出一张纸条，匆匆写下她在平城的地址，小北门附近的独门小院。
她把纸条塞进曹平安手心，指甲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道，
曹平安点了点头，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说过几天就去平城找她，还说会带两千瓶水果罐头过去。站在候车室门口看着她往站台跑。
她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又接着跑。那背影在黄色灯光里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淹没在扛着大包小包的人群里了。
刚到候车厅，李怀德就到了。
他亲自拎着一个皮箱过来，箱子上还贴着铁路托运的标签。
曹平安不动声色地接过箱子，心里暗叫一声好险——章蕴华要是晚走一步，俩人就能在候车室里撞个正着。这事可就不好圆了。
李怀德把箱子交到他手上，又叮嘱了两句到了煤城该怎么跟施曼云说话
——先提他，再提煤炭，不要一上来就谈正事；
施处长最近在开会，可能没空见你，不用急，等着就行。
曹平安一一记下，心里想的是：跟你说的恰好相反，我到煤城先给自己办事，施曼云见不见我随便。
曹平安和杜亚楠买的都是卧铺。
他是干部，按规定可以买硬卧；杜亚楠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也弄到了一张——回话说找票贩子加钱买的，曹平安懒得追问细节。
两张票，一张下铺一张上铺。曹平安跟杜亚楠换了位置，把自己的下铺让给她，自己爬上去倒头就睡。
刚才在招待所被章蕴华那个看着文静实则疯得要死的女人折腾了一阵，这会儿浑身筋骨都在发酸，困得眼皮直打架。
贵重东西全扔空间里，也不怕贼惦记，火车轮子在身下有节奏地咣当着，没一会儿就睡死了。
凌晨三点半。
“头。头——醒醒。”有人拍他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很执着。
曹平安从睡梦里被捞上来，意识像一块湿了水的海绵，又沉又缓慢。
他睁开眼，杜亚楠的脸悬在他上方，被车厢里昏暗的夜灯照得半明半暗。
“要换车了。”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旁边铺位的人。
此时四九城到煤城还没有直达火车。
其实八年前是有的，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停运了——也许是因为乘客太少。
新社会建立初期，路上不太平，出了城门什么人都能在路上遇见，没事谁也不往外跑。
那时候从四九城去煤城，公家出差的大多是坐飞机。坐火车的，都是像曹平安这种苦哈哈的跑腿干部。
曹平安从铺位上爬下来，睡眼惺忪的，头发在枕头上蹭得东翘一撮西翘一撮。
他迷迷糊糊地就要往车门那边走。
“还没到站呢。”杜亚楠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了回来，
“果际庄换车的人多，扒手也多。叫你下来，是让你先缓缓精神头，清醒清醒再下车。”
“嗯。”曹平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杜亚楠的铺位上，背靠着车厢隔板，闭上眼睛又眯瞪过去了。
杜亚楠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过道里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线条洗得很柔很软。
她忽然发现——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原来他在人前那种老练、那股子八面玲珑的滑溜，全是装的。只有这个睡眼惺忪的、毫无防备的大男孩，才是真正的曹平安。
进了果际庄站，售票大厅里人山人海。
曹平安守着行李，杜亚楠去排队买票。
本来是曹平安要去排的，杜亚楠看他那副没睡醒的倒霉样，说了句“别把自个儿丢了”，拿过两人的工作证和介绍信就往窗口那边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