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后世有位导演说过的一句话：遇见她，如春水映梨花。
可眼前这位庞工的春水，浇的怕不是梨花，是一株闲不住的红杏。
东西送到了，该问的技术问题也问了，曹平安起身告辞。
两人在门口又客套了几句，庞韧革站在门框里，佝偻着背，慢腾腾地挥了挥手。
系统空间比行李包好使多了。该带的东西全在空间里搁着，不用回招待所取。
曹平安出了矿山机械厂家属院，直奔火车站，买了下午两点去平城的票。
看看距离开始还有时间，就走进车站对面的邮局，买了信纸和信封。
墨水瓶敞着口搁在公用桌上，蘸水笔的笔尖有点劈了，写出来的字迹时粗时细。
他把信纸铺开，窗外的太行山正被一层薄雪盖着，山脊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光里若隐若现。
他想了一下，落下笔：
绮绮：
那个夜晚，我第一次遇见你的目光。
黑暗里，它像冬日的太阳，猝不及防地融化了我心底多年的冰霜。
你递来那杯茶水的时候，指尖大概是碰到了我的掌心
——从那之后，我这颗漂泊的心便不再流浪，它落在了你的身旁。
此刻脚下是煤城，窗外是太行山苍苍茫茫的景色。
雪花飘起来了，白的，轻的，一片一片落在山脊上，像极了时光写给大地的信笺。
窗外风每呼啸一次，都像在替我低诉誓言。
那些飞舞的雪花，每一次风起，都是我在想念你；
每一片雪落，都是我想写给你的句子。
天地间，洁白的雪花如此飞扬，仿佛是天地在为我们久久地回荡。
风啊，你听见了吗？那是我在呼喊你的名字
——绮绮，那让我心口发烫的两个字。
雪花啊，你看得见吗？
每一片飘落的晶莹里，都藏着我洒向人间的爱情。
哪怕要走过千里，哪怕岁月把我的鬓角染白，风不停，这份爱就不会熄灭。
这是太行山为我们见证的誓约。
就让这风载着雪花一路向东，迈过太行山，越过八达岭，回到有你的四九城。
我把思念托付给这一路的风，让它比我先到，替我去亲吻你的脸颊，像那些我们还没来得及拥有的吻。
风里回荡着这世间最美的音节，那是你的名字，从我唇间轻轻吐出，再由群山之间应和而来。
永定河啊，你要替我记住：这三生三世，我的心意从未更改。
就算山崩地裂，就算轮回不知转过了几度，
我也要在风里、在云端，永远和你在一起。
窗外是无尽的雪花和无尽的风，我心里是无尽的你。
等我，平安回来。
1959年10月31日
写完最后一个字，曹平安把信纸凑到嘴边吹了吹，仔细折好塞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邮筒。
至于检查是不是写错字，再誊抄一份，没必要，错就错了呗，我家绮绮会责备我写错字吗？
然后他坐上开往平城的火车。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哐当哐当地响，车窗外太行山缓缓后退。
曹平安靠在硬座车厢的椅背上，脑子却没闲着。
章蕴华昨天和前天应该已经把会议精神传达下去了，连轴转忙了两天，明天大概就能腾出手来帮自己张罗车皮的事。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今天是周末，应该在家歇着吧。
在四九城一天之间喂了她那么多，按说不会这么快又饿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错了。这个判断过于依赖他对正常人的认知。
殊不知，章蕴华和杜亚楠一样，都是一种冲动控制障碍患者（pulsive Sexual behaviour disorder，c、S、bd）。
杜亚楠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到招待所还是没见着曹平安的影子。
她把东西往自己房间一扔，轻车熟路地溜进曹平安那间套房。
雨缸里放满热水，衣服全托后，搭在椅子上，整个人滑进水里。
热水漫过肩膀，蒸汽模糊了镜子，水汽氤氲中她靠在缸沿上，脑子里忽然闪过曹平安的脸。她甩了甩头想把那张脸甩出去，可那画面反而更清楚了。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沿着水面向下滑，牙齿咬住下嘴唇，索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仰头对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
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细碎的波纹。
她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姓曹的，你那份我也替你享受了。”
巧的是，章蕴华中午撂下饭碗，擦了擦嘴，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也想起了曹平安。
她以为在四九城被曹平安喂得那样饱，好歹能消停几天。
谁知道这念头就像漏了缝的水缸，越堵越往外渗。
她满脑子都是曹平安那块肌——硬的，烫的，压下来的时候能把人的魂从嗓子眼里挤出去。
一闭上眼，就是自己匍匐在地，撅着小鼙的样子。
在一闭眼就是自己被他在桌上的画面，腰硌得生疼，人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
她骂了句“冤家”，她把窗帘拉严实了，把自己褪光了扔进暖烘烘的炕上。
公事是公事，私事也不能耽误。她那具刚被唤醒的躯体，在杯窝里滚烫滚烫的，手在黑暗里忙碌着。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曹平安原定周五晚上就该来的，是她自己推到了周一——要传达四九城会议精神，布置下个月的工作，周末两天连轴转。
她不敢主动。这女人骨子里极度缺爱，偏偏又死要面子，像一只蹲在墙角等人来撸的猫，明明喉咙里已经咕噜响了，爪子还是缩着。
她渴望的那种东西，自己说不出口——是被强势地占有，是被一双手牢牢锁定，是有人在意的证据。
就好像那人为了得到她，可以把所有规矩、所有体面、所有“不合适”都一脚踹开。
她最喜欢的就是那个瞬间：她说“不”的时候，曹平安不听。
那力道强势、温柔、又蛮横，把她摁住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就像通了电。
那刻他是在意我的，她想，他为了我什么都敢做，他为了我什么都敢触碰。
她想，为了自己我，他愿意触犯任何规则和天条。
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我章蕴华！
底下的动静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声闷在真头里的低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