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王达畅主动跟自己亲近——而是他嘴里那句“章妹子”。
章蕴华怎么看都像三十好几的人，王达畅顶多也就三十出头。
难道真是自己看走眼了，她真比曾绮年还小两岁？不过这时候不是琢磨年龄的场合。
“好，那我就高攀了，王哥。”曹平安笑着应下。
“高攀啥高攀。”王达畅大手一挥，“以后就是自己人，有事你只管来找我。”
“谢谢王哥。往后运煤的事，还得请您多费心。”
“没问题。”王达畅往椅背上一靠，
“我给你表姐说了，我11月有60节编组的运力是计划外的。到时候我编一个专列，全给你。”
曹平安眼睛亮了：“太谢谢王哥了。不知道王哥哪天休息？我想请您吃个饭。”
“吃饭的事不急，回头再说。”王达畅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前一探，
“煤矿你联系好了没有？”
“还没呢。”曹平安老实回答，“刚到平城，第一站就奔您这儿来了。”
“那你就别费事了，我一道替你办了，省得你往矿上跑。”
曹平安赶紧又欠了欠身子：“那我更得感谢王哥了。”
“好说好说。”王达畅想了想，“改天我把人叫到我家里来，咱们坐下慢慢聊。”
“王哥，您看哪天方便？”
“今儿周一，明天周二，一般事都多。”王达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周三、周四怎么样？”
“好，听王哥的。”
曹平安心里大喜。这样刚好能去一趟煤城，还耽误不了见岳深源。
王达畅说办就办，伸手就抄起桌上的电话：“给我接白洞矿。”
白洞矿。
曹平安耳朵支棱了一下。白洞——这名儿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在哪听过。他脑子里翻了一圈，一时没翻出来。
“我找蔚继武。”王达畅对着话筒喊，
“老蔚，我王达畅。这周啥时候有空，来我家喝酒？……好，那就周四晚上。”
挂了电话，王达畅对曹平安说：“老蔚这几天矿上有事，得周四才行。”
“那正好。”曹平安站起来，“我下午去趟煤城办点事，周三就回来。”
“老王，把你家地址留给我弟，让他直接过去。”章蕴华接过话头。
从嘴泉站出来，章蕴华又让司机把曹平安送到火车站。
车站门口人来人往，章蕴华站在柱子后面正要交代两句，曹平安趁人不注意，一低头在她脸上嘬了一口。
章蕴华吓得往后一跳多远，脸唰地白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她左右扫了一圈，转身就跑，步子快得像有人追，逃也似的钻进吉普车里。
曹平安站在原地，摸了摸嘴，笑了。
这年头情侣走在路上都不敢拉手，何况她跟自己这种关系。他觉着就是逗她一下。
可章蕴华花容失色，回到粮食局办公室，那颗心还在嗓子眼扑通扑通跳了半天才落回去。
当夜，曹平安回到煤城市煤炭管理局招待所。
推开门，他愣住了——杜亚楠鸠占鹊巢，正窝在他房间的床上翻报纸。
“我不在这两天，没人来找我吧？”曹平安把外套脱了挂好，随口问。
“有个叫尤技锋的，今天下午来过。”杜亚楠翻了一页报纸，眼也没抬，“看你没在就走了，没留话。”
尤技锋——应该没啥要紧事。再说这会儿也晚了，只能明天再说。
“行了，你赶紧穿衣服回你屋去。”曹平安开始赶人。
杜亚楠把报纸一合，赖在床上不动：“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个大男人怕什么。”
“因为你是女人，我才怕。”曹平安站到她床前，双手抱在胸前，“快点，别逼我把你扔出去。”
“两张床，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怕啥啊。”杜亚楠理直气壮。
“你赶紧的。”
“楼下那房间连个厕所都没有。”
杜亚楠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每回半夜上厕所回来，冻得一点睡意都没了。”
曹平安不为所动。杜亚楠不是省油的灯，今晚敢把她留下，半夜她就敢摸过来。
主要杜亚楠是个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可不能跟她过多纠缠。
至于发生超距离接触——那更不会。曹平安不是饥渴狂。
好说歹说，总算把杜亚楠连人带报纸轰了出去。
曹平安拿了毛巾去洗澡，一进卫生间，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杜亚楠这疯子，把内裤挂在浴缸上面的晾衣绳上，还在滴水。
他本想给她送下去，转念一想她那房间没卫生间，送下去也没地方晾。
卫生间里只有浴缸上头那根绳子能挂湿衣服，再没别的挂处。算了，搁那儿吧。
曹平安洗完澡，顺手把自己也洗了的内裤挂上去，就挨在杜亚楠那条旁边。
两样东西并排挂着，他忽然看明白了
——杜亚楠的屁股之所以那么翘，可能真不是裤子勒出来的。
因为那条内裤，跟他曹平安的尺码一样大。
他盯着两条裤衩看了两秒，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次日，周二。
曹平安和杜亚楠一早就到了南山矿务局。
办公楼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砖房，楼道里弥漫着煤灰和隔夜的炉烟味。
到约定时间，他们见到了岳深源。
此人戴一副黑框眼镜，瘦得两腮都凹进去了，颧骨高高地支棱着，整个人的轮廓往那儿一戳，曹平安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人来——阎埠贵。
这岳深源跟四合院那位阎老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不知道抠门的性子是不是也同款。
“岳哥，您好。我是轧钢厂的曹平安，这次来得匆忙——”
曹平安没把话说完，把手里拎的布提兜往前轻轻推了一下，动作很克制，
意思很明确：东西在兜里，您收着。
“合同带来了吗？”岳深源眼皮都没往提兜上落一下，语气公事公办，像在念文件。
“带了。”曹平安侧头朝杜亚楠示意。
杜亚楠刚拉开包，岳深源就摆了摆手：“不用给我看。我给你联系一下，你直接去矿上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