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强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拿棉大衣，准备打持久战。
这年头是卖方市场，别处做买卖都是谁买东西谁付运费。
洪家沟煤矿不一样——煤矿付运费。
扈继武觉得这是待客之道：兄弟来买煤，当哥哥的负责送到家。
曹平安要是知道这帮人在给自己准备惊喜，肯定会拦住他们：没必要。
这条线是李怀德的，要多少煤、发多少车，全听李主任的吩咐，他才懒得操这份心。
可惜他不知道。
合同盖完章，曹平安和杜亚楠就坐小火车返回了煤城。
周四约了平城煤矿的人见面，时间卡得紧。火车哐当哐当进了煤城站，曹平安在站台上边走边说。
“杜姐，你回招待所去吧。我还有别的事。”
“带我去吧。”杜亚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央求，“我一个人在招待所待着，也挺无聊的。”
“你在招待所等着。现在就剩最后一件事了
——我房间有个包裹，是给煤管局一个人的。要是煤管局有人来取，你拿给她。我后天就回来。”
曹平安觉得绝不能带杜亚楠。自己和章蕴华的事必须保密。
虽说现在还没开始反“五风”，干部特殊化的事几乎没人管，可万一章蕴华的事扯出曾绮年，再传到李怀德耳朵里
——李怀德心里要是起了疙瘩，自己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
“头，你带我去嘛。”杜亚楠不死心，换了策略，
“哪怕跟这次一样，把我安顿在招待所里，你自己去办事
——好歹我知道你在哪个地方，万一有什么事，互相也有个照应。”
“下次。这次不行——这次我需要单独去。”
“头，你带我去——不该说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不行。你回招待所等着。要是煤管局来人拿那个行李箱，你就买明天的车票回四九城。”
曹平安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杜亚楠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曹平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另一件事：
自己不能再单打独斗了，得有人配合。杜亚楠可靠不可靠，他还没摸透，不能把需要保密的事让她知情。
他把自己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秦淮茹。
这女人有交际能力
——原剧里她能忽悠医院的医生给秦京茹开假怀孕证明，这就是她社交手腕的最好注脚。
假怀孕可不是开个头疼脑热的病假条。
开个发烧证明，第二天退烧了，说明病人恢复力强，不能证明医生误诊。
假怀孕呢？就算后面孩子没生下来，也得有小产记录，这是往档案里埋雷的事。
医生敢做这种违背职业操守的事，
得下多大决心？得跟秦淮茹有多深的交情？
能用。
“头——”杜亚楠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声，“那要是煤管局的人一直不来拿行李箱呢？”
曹平安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只抬起右手朝身后摆了摆：
“那就老老实实在招待所等我。我办完事会来找你的。”
杜亚楠看着曹平安转身大步走进人群里。她的肩膀慢慢塌下来，像被人放了气。
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使劲跺了一下脚，满心不情愿地转身往招待所方向去了。
曹平安拿着合同，穿过车站广场，走进前面不远处的邮电局。
他把合同用挂号信寄给徐海蓉
——徐海蓉是负责后续事宜的人
——又写了一张便条夹在里面，交代她按流程往下走。
寄完信，他站在邮电局的柜台前发了会儿呆。
想着又是好几天没给曾绮年写信了，便又买了一沓信纸，走到靠窗的桌子前坐下。
窗外是煤城灰蒙蒙的天，远处吕梁山的轮廓淡得像一抹水痕。
他拧开钢笔帽，对着信纸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落笔。
《风带着思念》
风从太行山那边翻过来的时候，
汾河的水就轻轻皱起来了。
我站在河边，把手伸开，
让风穿过指缝，穿过水纹的白。
每一缕风，每一道水波，
都是往东去的——往你的方向去。
煤城被山静静围着，
西边吕梁，东边太行，
两座山把我的想念夹在中间，
汾河都瘦了，瘦成一条线。
夜里睡不着，听见汾河在淌，
很轻，很慢，像我念你的名字，
一遍一遍，又软又长。
如果有一天，风翻过太行，
穿过八达岭，路过昆明湖畔，
轻轻吹起你的发梢
——你别去拢，让它吹。
那是我，那是我，
把吕梁山的风、汾河的水汽、晋阳湖的波光揉在一起，
翻山越岭去找你。
城南的晋阳湖，深秋凉得早。
我往水里看，看见的不是自己
——是你倒映在四九城城里，
顺着永定河流进我眼睛里。
你有昆明湖，有玉渊潭，
有什刹海谢了荷花的池子。
可我最羡慕西山，它离你那样近，抬头就看见了。
如果有一天风翻过太行，
穿过八达岭，路过昆明湖畔，
轻轻吹起你的发梢
——你别去拢，让它吹。
那是我，那是我，
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想念揉在一起，翻山越岭去找你。
替我焐一焐手，窗台上放杯热水。
替我轻轻梦到我，像我想你那样
——像汾河往永定河流去，
不知疲倦，日夜兼程。
等我回去，哪儿都是家。
永定河边，汾河边。你在哪儿，我的心就在哪儿。
跨过多少河，翻过多少山
——这辈子，下辈子，都只为你一个。
曹平安把信折好，塞进信封，端端正正写上地址和收件人。
邮票贴上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要不要给于莉也写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