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说吧。”邢寡妇看不下去了。
她是过来人，跟过三个男人，什么阵仗没见过？
一个愣头青盯着女人胸口看，一个傻丫头红着脸低头害羞，男人嘛，都爱看，你就当没瞧见不就完了。
照这俩人磨叽的劲儿，还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邢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曹平安收了目光，正色问道。
“是李怀德想要偷你的秘方。”邢寡妇压低声音，说得干脆。
“秘方？”曹平安一愣。
是说方便面的做法吧？
这玩意儿谁沉下心琢磨几回就能鼓捣出来，算什么秘方？后世都烂大街了。
耿素萍接过话头，语速快了起来：
“他先是拉拢傻柱，请傻柱喝酒，想套话。你猜怎么着？
傻柱当场就把他骂了，叫他死了那条心，说这方子他不会传给任何人。”
“李主任没收拾柱哥？”曹平安来了兴致。原剧里这位可是敢动手打李怀德的。
“收拾什么呀。”耿素萍一脸鄙夷，“他还给傻柱赔不是呢。”
“那跟你俩有什么关系？”
“在傻柱那儿要不来，他就转头找了我俩。”
邢寡妇接过话，把事情原委一口气倒了个干净，
“说要给我俩安排工作。正式工的名额弄不到，他说先给办临时工，等有了机会，再给我俩买个正式工的名额。”
“那就先进来呗。”曹平安一摊手，“等有机会了再慢慢寻摸正式工。”
“安子，你还没明白吗？”邢寡妇沉下脸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严肃，
“李怀德没安好心。他就是想用这个拿捏我们，让我们替他做事。”
曹平安笑了，摆摆手：“两位姐姐，不着急。第一，这东西好琢磨，沉下心做几回，谁都能弄出来。第二——”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的眼睛：
“我也是给李主任办事的。他想要，给他就是了。现在外面多少私营饭店、药铺，不都把自家配方交出去了？
咱们不能守着不放。他要是真下了狠心，动用了别的力量，到时候咱不还是得给？”
耿素萍和邢寡妇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话。
曹平安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耿素萍是自己老妈的干闺女，于情于理她都不好背叛自己。
要是她不经自己点头就跑去投靠了李怀德，那跟社死没什么两样——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能淹得她迈不动步。
可邢寡妇不一样。她一个寡妇，拉扯着两个闺女，日子有多难，想想就知道。
但就是这么个处境，面对李怀德拿工作来钓，她愣是没咬钩。
不管外头怎么传，说她克夫也好，说她勾搭男人也好，说什么有钱人被她瞟一眼就挪不动道也好——曹平安统统不在乎。
你敢投桃，我就报李。
曹平安心里暗暗说了一句：邢寡妇这辈子幸福不幸福，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但从今天起，邢寡妇娘仨的吃喝，他全包了。绝不会让这个女人饿着肚子。
“好了，两位姐姐。”曹平安拍拍手，
“回头你俩就去办手续，来轧钢厂上班。进了厂子，咱们相互照应，更方便。”
耿素萍扭头看邢寡妇：“邢姐，你什么意思？”
邢寡妇没有马上回答。她抬起眼看着曹平安，认真地说：
“安子，你再想清楚。不要考虑我家的难处。我家是穷，可还没到饿死人的地步。
我平时糊火柴盒，也能换口饭吃。我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四九城人，民政局和公安局已经调了资料，
很快就能拿到粮本，到时候就有定量了。我那俩闺女吃得又不多——”
她顿了顿，像是要把话说得很清楚，很明白。
“不来轧钢厂上班，我也能活下去。”
“对！”耿素萍一把拽住曹平安的袖子，急急地说，
“安子，你可不能因为俺俩就胡乱做决定。俺嫁了大壮哥，
他就得管俺吃饭——虽说吃不饱，可也不会真把人饿着。不能因为俺俩，你就认这个命啊。”
“姐，这不是认命。”曹平安轻轻拨开她的手，笑了笑，
“咱们这个社会眼下就是这样。你去街面上看看，多少上百年的老字号，哪一家敢不交配方？
李主任对咱们算客气的了，他想要方子，是好好跟咱们商量的。换个人来，指不定就上手段了。”
他往前踱了一步，面对着他们，摊开两只手，说道：
“往后要是再有人问，咱们就说——是我们主动献出来的，愿意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邢寡妇叹了口气，那口气从嗓子眼一直沉到肚子里：
“唉，我就是个小女人。想着你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东西，说交就交，心里头——舍不得。”
“姐，你是老四九城人了。”曹平安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
“街上那些药铺，多少老字号，祖传了多少代人的秘方，不都献出来了吗？
咱们这点东西，算什么秘方。要，就拿去。不要有抵触情绪。”
话说出口，曹平安自己心里也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往后那些年，外国人拿着我们的药方去制药、去卖钱
——也许我们真的是为了全人类吧。
再往后，国内媒体一窝蜂地鼓吹中药无用论，把中药产业往死里踩。
可海外那些药企呢？把我们的方子拿去研制成药，有的还拿了全球认证。
还有那赤脚医生制度。
40年后，咱们自己不在农村推行了，可美国从70年代引进去，先是试点，后来几次大规模医疗改革，直到21世纪，一直沿用的都是赤脚医生那套基层医疗保障理论。
从个人利益讲，从经济利益讲，公开配方是倒退，是迟滞创新研发的积极性。
可话说回来，它又确实为全人类的发展起到了推动作用。
这一笔账，曹平安也不知道该怎么算。
他不再多想，冲两人一招手：“走吧，回小食堂去。”
这些日子，耿素萍和邢寡妇天天在小灶上吃。有没有大块肉另说，最起码菜的油水足得能照出人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