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笑着说的，脸上不见半分不满。
李怀德满面春风，曹平安一看就明白——这位最近进展不错。
“李主任，您让我见的那个矿山机械厂副总工，叫庞韧革的，”
曹平安不慌不忙，把话捋顺了，
“他媳妇在平城当副局长，我就寻思着跑一趟，看看能不能弄点煤炭。
没想到还真让我撞上了——她给我介绍了一个煤城调过去的货运站书记，帮我解决了车皮。”
三言两语把事儿交代完。离岗这么多天，总得有个说法。
“好！”李怀德点点头，
“干得不错。往后出去，给厂里说一声，害我替你担心好几天。”
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责备里带着亲近。
“李主任，您是不知道那电话有多难打。我在平城申请了好几回长途，一回都没打通。”
“我能不知道？”李怀德笑了，抬手拍了拍曹平安的肩膀，
“我在部队那会儿，首长联系不上下面连队，我还兼过通信员呢。”
说完话锋一转，“等会儿杨厂长过来，吃饭的时候还有工作要说，你也来。”
“杨厂长会问什么事？我怎么回比较合适？”
曹平安点头，李怀德抬举自己，自己的上道，一会说话要和李怀德同步。
“咱们上回商量成立大后勤部，你调到我这儿来——这事你都知道了吧？”
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尼玛，您可别当众说“咱们商量”的，这不是给我拉仇恨嘛。
“听说了。早上一来，科室里就传开了，说这几天要宣布。还没等到准信儿呢。”
“下午就公布。”
李怀德压低了些声音，
“本来上周就要定下来的，结果二商局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这几天老——”
他忽然刹住，喉结滚了一下，“咳咳，杨厂长在跑冶金部，事儿就耽搁了几天。”
好险。差点当着外人的面蹦出一句“老杨”。
“二商局？是薛局长那边？”
“细节等吃完饭，到我办公室聊。”李怀德一摆手，“走，先吃饭。”
曹平安跟着李怀德往包厢走，心里盘算着：有些事，看来得关起门来说。
李怀德领着曹平安进包厢的时候，季红旗已经在了。
屋里还坐着生产副厂长周铁军、基建副厂长孟广厦、后勤副厂长高裕全、供销科长匡世德，还有厂长办公室主任
——这位曹平安叫不上名字，只知道姓吴。
季红旗在这间屋子里职级最低，门一敲，她头一个站起来开门。李怀德没跟她寒暄，门开后径直领着曹平安往里走。
论职务，曹平安最低，末位是跑不了的。
刚进门，匡世德就抬手招呼他坐身边去。按说该是季红旗挨着匡世德，曹平安再往下排。
曹平安看到匡世德招呼自己，立刻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快走几步上去问好，屁股却没沾椅子。
他先把自己晚归厂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只说听说平城有煤，就去探了探路。
“我听说了，一弄就是一车皮。”匡世德笑呵呵地点头，
“去之前我就给你讲过，遇到困难跟厂里说。没想到你
——在供销科的支持下，还真给弄回来了。好好好，回头科里讨论一下，适当给你点奖励。”
屋里其他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齐齐翻了个白眼。奖个屁。下午人就归后勤处了，你供销科拿什么发奖励？
“为科里、为厂子办事，不要奖励。”曹平安双手摆了摆，“这回就是运气好，不值当的。”
话没说几句，杨厂长进来了。一道来的还有总工沈博远、人事科师副科长。
厂长秘书跟在身后，没进门，只探了半个身子就退了出去——大概是催菜去了。
满屋子人齐刷刷站起来。
“都坐，都坐。”杨厂长往下压了压手，“吃顿简单的工作餐，不讲究那么多。”
杨厂长落了座，季红旗正要坐下，曹平安伸手轻轻拽了拽她衣角，把她往匡世德身边让了让，自己坐在了更靠下的位置。
坐定之后，季红旗用余光扫了曹平安一眼。
这人，也不是那么讨厌。就算他对自己意见不小，这种场面，至少还知道给人留面子。
杨厂长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到曹平安身上，微微颔首：“哟，小曹回来了。事情办得还顺利？”
曹平安立刻起身。
“坐下说，坐下说。”杨厂长摆摆手，“边吃边谈，下午还有一堆事要落实。”
曹平安重新坐好，把刚才对匡世德说的那番话又复述了一遍。
“我就喜欢你这种兵。”杨厂长听完，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不要动不动讲困难，逮住机会就去打一场。你看——这不就打了一场胜仗回来了？”
他端起茶杯举了举，“辛苦了。今天中午不喝酒，我以茶代酒，敬你一个。”
“杨厂长客气了，为厂子服务，都是分内的事。”
“煤炭的事先放一放。”杨厂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听说这个食品厂，是你提议的？说说你的想法。厂房建设方面，有什么建议？”
“杨厂长，建这个食品厂，总投资和产量方面有什么要求吗？”
“投资和产量，早上开会都提过，但都还待定。”
杨厂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你是不是有想法？尽管说。”
曹平安没有立刻回答杨厂长，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李怀德。
李怀德正低头夹菜，眼皮都没抬。
曹平安心里有了数。刚回来，还没摸清几位领导的底，稳一手再说。
等领导们都表态了，才能说自己的想法。
“建车间的事，领导们经验丰富，我阅历浅薄，不敢乱说。”
他躬了躬身，说道“让杨厂长失望了。”
“小曹，如果我们搞个千人车间，你预估一下，能有多少产能？”
“千人？”曹平安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猛地一缩。
这也太多了。
“多了还是少了？”杨厂长看他那副吃惊的样子，和善地笑了笑。
曹平安把身子坐直。
话都问到这份上了，再不说，真让这帮人把方便面车间搞成傻柱他们仨那种手工作坊，那可就笑掉大牙了。
“杨厂长，我问点别的事，方便吗？”